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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逆流(十二)(2/9)

第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浑圆木桶,被一双手,从藤篮的边缘,轻轻地推落。

它的动静其实远不如投石那般骇人,甚至都没能带起什么呼啸声,只是斜斜地、悠悠地,落向了下方南岸那处人员密集的崖台阵地。

那处阵地角落站着的,正是刚刚那名还在啃饼的什长。

他和周围的几十名士卒,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个表面裹了牛皮刷了漆,还冒着一缕青烟的木桶,在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按道理来说是该举盾,或者躲避,但实际上直到此刻大多数人都是脑海一片空白的,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还能经历这种情况,哪里还能反应过来。

“咚。”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闷响,那个炸药桶,摇摇晃晃地砸在了两架重型投石机正中央的地面上。

准头不错,但时间算得不够好,万幸没有开裂,而引信也燃烧到了尽头。

“轰--!!!”

狂雷绽放!

一团刺目到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炽烈火光,在这片崖台正中心,轰然膨胀、炸开!

那两架耗费了蜀军无数木匠心血、动用了上百名役夫才艰难运上崖顶、组装成型的重型投石机,在爆炸产生的火焰与气浪面前,就这般,被拦腰炸得粉碎!

而那根长达数丈的抛臂,更是直接被掀翻上了半空,翻滚了数圈,然后重重砸落!

下方那些甚至还没从爆炸中反应过来的蜀军士卒,立刻被这根抛臂碾成了一滩滩肉泥,与此同时,炸药桶爆裂的中心,那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也已经贴着崖台的地面,横扫而出。

漫天飞舞的碎石此刻俨然成了凶器,四散开去,洞穿人体,而那名之前还在呵斥手下的军官,运气更差。

他被气浪掀飞的方向,正是那万丈悬崖的边缘。

一时间,这处原本防守严密的崖台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和燃烧碎裂的木屑一起,被炸上了天,又如同下了一场血肉之雨般,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啊--!!!”

直到这一刻,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后知后觉地在崖台上响了起来。

那是幸存者被崩飞的碎石切断了手脚,或是被火焰灼瞎了眼睛,在血泊中翻滚发出的哀嚎。

可是。

还没等这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蜀军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没等他们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庆幸那刚刚投下木桶的东西已经飞过崖台时。

头顶上,更多的热气球接连而至,扔下了新的木桶。

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交叉的轨迹,而落点根本不需要什么精确瞄准,因为在这狭窄的瞿塘峡两岸,蜀军为了封锁江面,将所有的兵力、所有的重型军械、所有的粮草辎重,都集中在了那些突出的崖台上。

比起在军营里训练时找的那些地上标点,这里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投石机群、床弩阵地、粮草堆积处、兵力集结地...

原本需要许多斥候付出生命才能探明白的情况,此刻在空中一览无余;而凭借高耸崖台占尽了地利的蜀军,此刻却根本没有迎来预想中敌军的填命强攻,进攻是从天上来的!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在瞿塘峡那封闭的峡谷之间,此起彼伏地炸响,那特有的回音构造,将这原本就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放大了十倍、百倍!

整个天地都彷佛在这轰鸣中颤抖,放眼过往,能与之相比的,只有地龙翻身!

很快,两岸的崖台上,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江雾,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那些被苦心经营了数百年之久,那些被视作坚不可摧的立体防御工事,在这从天而降的打击面前,竟显得那般...脆弱。

那些颇为精锐,在面临血战都未曾退缩的蜀军甲士,此刻就像是吓破了胆一般,在浓烟和火光中失去了方向,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有人被大火点燃了身上的衣甲,发狂般地在地上打滚,却被后面涌来逃命的同袍生生踩断了脖子。

有人为了躲避那一轮又一轮落下的炸药桶,被逼得走投无路,竟是直接闭上眼睛,哭喊着从崖台上纵身跳了下去,妄图入江求生,可却在空中手舞足蹈,最终砸在江面的暗礁上,摔成一摊烂肉。

有人彻底崩溃了,他们丢掉了兵器,抱着头躲在掩体后,浑身颤抖,嘴里语无伦次地求着满天神佛开恩。

更多的人,则是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他们只知道跑,本能地盲目狂奔,前面是火海也冲进去,前面是悬崖也刹不住脚。

哭爹喊娘的嘶嚎声、接连响起的爆炸声、火焰扩散的劈啪声、岩石崩裂的轰鸣声...

全部交织在一起,充斥在这瞿塘八里。

崖台偏后方的一处阵地上。

一名身披重铠的蜀军偏将,在刚刚的一轮爆炸中,被一块飞溅的石片生生擦断了左腿。

他倒在血泊中,痛得面色惨白,汗珠和着灰尘糊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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