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夫若崩,人命的损失就需要重新从荆襄征召填补,而后阵的辎重船队也会彻底瘫痪,被水流冲散、撞毁!
辎重船队若是没了,粮食和军械断绝,前方正在浴血奋战的楼英部,便成了一支没有后援的孤军死军!
楼英部若失,整个荆襄水师,将在这大宁河口,不战自溃!
刘水生目眦欲裂,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下方的甲板嘶吼出声:
“神机营!!!”
“所有没有上阵的神机营弟兄!全部上岸!”
“立刻驰援两岸栈道!不管死多少人,必须把蜀军顶回去!护住纤夫!”
军令如山,飞速传达。
原本列阵于中军各艘战船甲板上、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前线抢滩的神机营士卒,立刻闻风而动。
虽然不过三四百人,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背着火枪,纷纷跳上走舸,拼命划向两岸那正在流血的栈道。
一跳上岸,借着绳索绳梯,手脚并用爬上去,在这只有几尺宽、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渊的悬崖边上,与那些如狼似虎的蜀军山地步卒,展开了以命换命的厮杀。
然而,栈道实在是太狭窄了。
这种地形,火枪兵根本无法列成横阵,那已经开始令西南所有军旅闻风丧胆的“三段击”战术,在这里完全施展不开。
神机营士卒们只能三五成群,被迫分散开来。
在零星几名刀盾手的掩护下,他们依托着栈道的弯角、突出的岩壁,甚至堆积的尸体,与蜀军展开了凶险的短兵相接。
“砰!”
火枪在近距离轰鸣。
那远远超越冷兵器的威力依然存在,但火枪装填的间隙,在这样的肉搏战中,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往往一名神机营士卒刚刚开完一枪,甚至还来不及去摸腰间的弹药包,另一名蜀军的刀斧手便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满脸狰狞地冲到了面前。
“死!”
长刀劈下。
神机营士卒避无可避,只能咬着牙,将手中的火枪倒转过来,当作武器,去招架,去搏杀!
在这等肉搏中,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大军宝贝的火枪兵,不断地被砍翻在地,甚至与敌人抱在一起,双双坠入那万丈深渊。
但即便伤亡如此惨重。
这群从襄阳城外大营走出来、被寄予厚望的精锐,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的加入,终于是用血肉之躯,在栈道上筑起了一道防线,稳住了那原本即将崩溃的局势。
蜀军山地步卒那摧枯拉朽的攻势被拖住了,再无法向前推进半步,残存的纤夫们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开始有组织地后退。
而后阵的辎重船队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留守的水手们拼死搏命,也勉强在激流中稳住了几艘主力粮船。
但即便如此,仍有数艘较小的运粮船被漩涡无情地卷走,重重地撞碎在崖壁上,粮食和木板铺满了江面。
刘水生站在帅船的望台上,看着两岸栈道上那惨烈到极点的厮杀,看着那些神机营的好儿郎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
死守阵地,奇袭纤夫...蜀军为了这场战事,不知准备了多少天,冷眼旁观着荆襄水师的一路进攻,就是为了在今日决死!
然而,刘水生没有想到的是。
此时此刻,远在崖台之上的那个名叫郑恪的蜀军守将,谋算远不止这些。
他等的,就是荆襄水师中军空虚的这一刻!
......
就在刘水生将中阵所有的神机营,以及大部分步卒派上岸去死保纤道,中军指挥核心彻底暴露的同一时刻。
大宁河口的深处,那片被两岸如同石门般的绝壁遮蔽得严严实实的水面上。
伴着一阵水流激荡声,一片黑压压的战船,顺流而下,涌出了河口!
整整两百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