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为地形开阔,这里成了郑恪精心布置的一处防御阵地,他在此地足足放了三千名披甲锐士,并且在那宽阔的滩头上,丧心病狂地挖出了一条半人深的横向壕沟,壕沟前密密麻麻地埋下了削尖的竹桩。
而在滩头后方的缓坡上,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和更多令人胆寒的重型床弩,正黑洞洞地瞄准着江面。
这一次,无法再夜袭了。
滩头太宽,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死角。
而且自从铁棺峡遇袭后,蜀军学精了,一入夜便在江面上放出无数火船巡逻,而且因为大多是强征的民船的原因,被击沉了也毫不心疼,但却能让任何试图隐蔽靠近防御阵地的小船被照得无所遁形。
就此,在这个地方,摆在荆襄水师面前的,唯有一条路--迎着白日的阳光,强行抢滩!
巳时,江风渐起。
“呜--呜--呜--”
牛角号声在荆襄舰队中吹响,这一次,主帅刘水生亲自披挂上阵,立于中军帅船船头。
“前阵变阵!横列排开!”
在他的指挥下,十艘铁甲车轮舟,一字排开,在江面上形成了一道铁幕,直接压到了距离滩头只有一百五十步的江面上,这是铁甲船能够靠近的极限距离,再往前,便会搁浅。
船身的侧舷,更是亮出了一尊尊木身铁箍炮。
不能再省了。
“右满舵!战船横向停靠!”
随着船长们的怒吼,十艘战船在激流中艰难地完成转向,将那布满了一排排炮口的右侧舷,对准了滩头。
“所有炮手听令!”有军官来回奔走,高声传递着来自指挥旗舰的军令,“都记住!炮弹金贵!不许瞎放!瞄准那些投石机和床弩!”
甲板上,炮手们满头大汗,在摇晃的船只上瞄准固定目标,这本来就是个困难的技术活。
他们不断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用垫木垫高炮尾,比着大拇指算着距离,拼命回想着在军营受训时教官们讲的要点。
“开炮!!!”
随着令旗挥下,怒吼声响,十艘战船上的火炮,齐齐咆哮!
火舌喷吐而出,硝烟弥漫江面,炮弹带着尖啸声,划破长空,砸向滩头。
然而,这第一轮炮击的效果并不理想。
在江水的颠簸下,大部分炮弹都偏离了目标。
有的砸在滩头前方的江水里,激起冲天水柱;有的飞过了土丘,砸在了后面的山林里,只压断了几棵大树。
只有两发炮弹,运气极好地命中了敌军阵地,但都没能直接威胁到那些投石机和床弩,反倒是在蜀军的士卒中间犁出些血花来。
“继续填装!调整仰角!”
“不要急!看准了再打!”
军官们大声呵斥着,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装填新的火药和炮弹。
而与此同时,滩头上蜀军的反击也终于来了。
“放石!放箭!”
投石机齐齐发威,巨石呼啸砸向江面,床弩则是瞄准了战船上奔走的士卒,再没去做那种射击船身的无用功。
双方就这么隔着老远,开始火力对轰,可无论怎么看,也是荆襄的战船更吃亏一些,因为铁甲战船、滑轨火炮这些东西,所创造出来都是为了应对江面作战的,可谁能想到蜀军居然吃亏后就转成了这种打法?!
“就是现在!抢滩登陆!”
一直用千里镜观察局势的刘水生断喝一声,果然传下军令,数十艘走舸立刻从铁甲船之间的缝隙中窜出,借着炮火的掩护,拼命地向着滩头划去。
两千名刀盾手和长矛手,以及五百弓弩手,还有五百神机营士卒,顶着蜀军的投石和箭雨,冲向敌军。
“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