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他接管巫峡防务?
甚至,还给他拨了八千精锐甲士?!
郑恪闭上了眼睛。
那昔日在崆岭水寨里常在部下面前嘲讽严崇的话语,此刻却变成了一个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接过令箭,然后,面朝西方,朝着夔关的方向,整理了一下甲胄,深深地拜了下去。
周围的残兵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无人知道,这位向来桀骜的郑将军,这一揖里,到底包含了多少真心和悔恨。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当郑恪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
他眼中的那股迷茫与颓废,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令人心悸的狠厉与决绝。
很快,郑恪带着西陵峡的残部,连同夔关和白帝城增援而来的八千精锐,浩浩荡荡地退入了巫峡。
到了巫峡之后,郑恪下达的第一道军令,是让人拿着大锤和斧锯,把官渡口以西,所有正在筹建、或者已经建好的水寨,全都拆了。
这道荒唐的军令,让刚刚会合的将领们大惊失色。
不设水寨?那水师的战船停靠在哪里?遇到袭击连个依托的营盘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面对诸将的质疑,换作以往,郑恪根本懒得解释,但今日却将所有将校召集到了高台之上,高声开口:
“诸位!”
“你们知道,西陵峡之战,我军到底败在了哪里吗?”
“难道仅仅是因为荆襄贼人的铁甲厚?火炮猛?”
“都不是!”
“我败,就败在太过崇信那所谓的地利!败在我把主力水军,把所有的粮草辎重,全都塞进了崆岭水寨里!”
“我自以为那水寨固若金汤,以为只要守住那里,贼人就寸步难行!结果贼人却一下子就找到了破局之策,只是一把火,烧了粮草,烧了战船,整个大军,就一下子不战自溃了!”
江风呼啸,众人都默默听着这个男人的自省。
郑恪继续道:“巫峡,地形比西陵峡更长、更窄、也更险!”
“但,若是我郑恪再在这里,依靠大寨死守,那就是再次给了荆襄贼子一战定胜负的机会!”
“我绝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诸位听好!从今日起,巫峡的防线,不再是一个点,不再是一座水寨!”
“而是这一整条江!”
“这片水道上,两岸有多少滩头?有多少回水沱?铁棺峡南岸、神女峰北岸、大宁河口、错开峡、金盔银甲峡...”
“这些地方,每一个,都是一道防线!贼人的铁甲船不怕撞?不怕箭?”
“好!那咱们就不跟他们在江面上撞!不跟他们对射!”
“荆襄水师若想通过巫峡,就必须顺着这唯一的水道,一个滩头、一个滩头来拔!”
“他拔一个,我便退一个!”
“他再拔,我再退!”
“但这巫峡有一百七十里!有十几个滩头!他拔十个,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
“他的铁甲船再硬,能护得住岸上那些拉纤的数万纤夫吗?他的火炮再猛,能炸光咱们藏在密林深处的山地甲士吗?”
“他每在一个滩头被咱们粘住,他那绵延几十里的后勤辎重船队,就会暴露在江面上!咱们随便派一支山地步卒顺着崖壁摸下去,就能烧他十条运粮船!”
郑恪仓啷一声拔出长剑,定调道:
“本将今日把话说明白,这巫峡之战,本将不求速胜!不求决战!甚至不求能将贼人击退或者全歼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