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吸了吸鼻子,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份文书。
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一、每旬一期,风雨无阻。每期定版八面:头版刊载各地战事胜负;二版刊载朝廷与荆襄政令;三版专论农事节气与各地商情物价;四版介绍格物新学之奇观;五版设算学题目以启智;六版评述荆襄风流人物;七版论士林格局、天下大势;八版留空,刊载读者来信与民间奇闻。】
【二、每期印数,初定三千份为试。荆襄八郡之辖,每县无论大小,至少送达十份,南阳、汉中新附之地,每县五份以安民心。余者,悉由云间阁商队,携往中原、江南、关中、蜀地各州府。】
【三、定价:以不亏本为要,每份两文。若有寒门士子,凭当地里正文书或路引,每份半价一文。】
【四、云间阁所有分号,皆需在最显眼处设“读报处”,每期张贴于墙,不得收费,任何人皆可驻足观阅。】
【五、算学题目一版,每期出难易不等之题三道,凡能答对者,可持解法至当地云间阁,前数位可获云间阁特制书券,购书时可抵一半书价,以资鼓励新学。】
看着这上面每一条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章程。
沈明远赞叹不已,通读几遍后,发现暂时想不到补充之点,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如获至宝般地收入了自己的袖兜中。
他抬起头,看着案后那个年轻的公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要再躲下去了。
他没有那种在朝堂上与人尔虞我诈的本事,也不强求去做什么高官。
但他能做好,他该做好的,就是这件事。
他要用尽自己毕生的商才,用尽云间阁所有的底蕴。
让这印着荆襄意志的报纸,和那些颠覆世家垄断的书籍。
从襄阳的工业区出发。
走遍荆襄的每一个村落,走遍中原江南的烟雨,走遍关中蜀地的险关。
直到,走到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
和顾怀在书房里继续议定了报纸和书局推行的更多细节后,沈明远没有在宛城多做停留。
他浑身充满了干劲,彷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立刻便向顾怀辞行,带着随从,快马加鞭地赶回襄阳去安排一切。
一路快马,风尘仆仆。
当他赶到汉水岸边的一处主要渡口时,已是几日后的傍晚时分。
夕阳将沉未沉,天边烧起了一大片绚烂的火烧云。
那赤红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宽阔平缓的汉水江面,铺满了一层犹如碎金的波光,随着江水荡漾。
沈明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站在渡口的青石板上,迎着江风,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准备等候渡船过江回襄阳。
渡口旁,因为正是黄昏渡江的高峰,三三两两地聚着不少人。
有挑着担子急着回家的农人,有满脸疲惫的行商客贾,还有些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脚夫,大家都或蹲或站,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江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着对岸的渡船划过来。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等待中。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年轻商贩,忽然指着汉水下游的方向,惊呼了一声。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沈明远也被这声音吸引,抬起头,顺着那商贩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往汉水下游望去。
只见,原本空旷的江面,在水天相接的那条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起初,那些黑点还很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变得越来越大。
很快,渡口上的所有人,都不由绷紧了身子。
那是一支,庞大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