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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西进(七)(2/8)

老叟穿着一身破烂单衣,在夹杂着冰渣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他的怀里,抱着一根插满了草把子的木棍。

棍子上,孤零零地插着几串已经被冻得发硬、糖衣开裂的糖葫芦,那么的违和,那么的滑稽。

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卖糖葫芦?

谁又会在这个时候有心情买糖葫芦?

显然,这是一个为了生计,在封城之前没来得及逃回城外家中,便被困死在这街头的底层小贩。

在这满城兵甲、杀机四伏的时候,他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期盼着不要被那些抓红了眼的军爷当成乱党给一刀劈了。

霜降冷冷地看着他。

无论是他作为山林猎人还是暗卫精英的过去,都不允许他对这世间产生什么同情。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在这乱世里,人命本就比草芥还要低贱。

他本该毫无波澜地转身,这是他作为谍子的本能,也是他能在无数次任务中活下来的铁律。

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裹着糖衣的糖葫芦时,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他与谷雨假扮成夫妻,在成都的夜市里穿行着,花灯如昼,游人如织。

霜降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接过,轻轻咬下了一颗,被酸得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向来恬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罕见的娇俏模样。

她眼眸弯弯,看着他,说了一句:“好酸呀。”

但他却觉得很甜。

“真是疯了...”

霜降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在这随时可能暴露行踪、一旦被发现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绝境之中;在整个锦衣卫谍报网瘫痪,他们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之时。

他,这个向来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杀神。

竟是就这么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走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叟,看着老叟惊恐抬头,以为遇见了剪径强人。

却见眼前这个人,并没有抽出刀子,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粒碎银,抛在了他那破烂的衣襟里。

随后。

霜降伸出手,动作轻柔,从那草把子上,取下了一串糖葫芦,再扯下一块防水油纸,将那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然后,他解开衣襟,将其揣入了贴近心口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千恩万谢、几乎要磕头的老叟,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

锦江畔。

这里曾是成都城内最繁华的街巷之一,但时过境迁,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萧条。

在沿街林立的破败建筑中,有一处废弃多年的蜀锦染坊。

成都,自古便因织锦业的发达,而被天下人称为“锦官城”。

这蜀锦的染色工艺,很是繁琐神秘,需要使用大量的植物染料,诸如蓝草、红花、栀子等,再配合上石灰、明矾等各种媒染剂。

那些染坊的地下废料坑中,常年累月地倾倒着废弃的染液和残渣,这些东西混合在没有阳光的地下,经过日复一日的沉淀和发酵,自然就散发出一种刺鼻得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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