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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理想(3/7)

在乡间为了争一场做法事的生意,和尚骂道士是装神弄鬼的牛鼻子,道士骂和尚是欺世盗名的秃驴,两人话不投机直接撸起袖子打起来的场面,梁义都见过好几回了。

也好在,道门弟子总喜欢穿着道服背着桃木剑,讲究个清修,拼命地往深山老林里钻。

而寺庙则往往为了香火,建在人烟喧闹、最繁华的名山大川之地。

这才让双方在大多数时候井水不犯河水,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但眼下,在这偏僻的荒村里撞见,尤其是那中年人的身边,还带着好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那些人身上都穿着道袍,脑袋上无一例外地全都扎着一块显眼的黄巾。

梁义先是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下这打扮看起来可真是够蠢的,然后立刻收回了目光,默默地缩回墙后,移动脚步,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自己就一个人,饿得只剩半条命,对面可是好几个壮汉,万一这帮道士看自己这个和尚不顺眼,把他堵在这荒村里揍一顿,或者干脆杀了扔进枯井里,这荒山野岭的,他找谁说理去?

还是赶紧跑为上策。

但是。

那领头的中年人,只用了一句话。

就让梁义那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挪不动了。

那个温和、平静的声音,从墙后传了过来。

“饿不饿?”

......

那天晚上。

梁义没有跑,而是毫无骨气地,坐在了那几个头裹黄巾的人升起的篝火边。

对方不仅没有打他,反而递给他块冷硬的干饼。

那是他离开长觉寺的时日来,吃到的第一口算得上粮食的东西。

那个戴着黄巾的中年人,就坐在篝火的另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吃,偶尔添上一把干柴。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

吃饱了后,少了戒备,就难免会聊天,而那天晚上,他们的确聊了很多。

或者说,主要是梁义发问,然后那个中年人在说,梁义在听。

原来,眼前这个中年人,其实并不是什么正经名山大川里出来的道门高徒,他生于兖州东郡,一户世世代代在土里刨食的佃农家。

幼时,也是逢着这样的一场大旱。

地主逼租,官府催粮,他的父母相继病殁,他成了一个流民,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难民潮,一路辗转逃荒,最后流落到了泰山脚下。

快要饿死的时候,被山里一个孤苦无依的采药老翁收养。

老翁死后,他便独自一人,在那深山之中结庐而居,日食野果,夜观星象。

他的长发从不修剪,就那样任由其生长,觉得遮挡视线了,便随手捡来流民遗落在山路上的黄布条,胡乱地裹在头上。

后来。

他在泰山北麓的一个幽深岩洞中,无意间得到了一卷古旧的帛书,出山找了个有学问的问了,才知道那卷帛书的名字,叫《太平清领道》。

帛书上写着,此道,可通天地人三才,可解世间一切苦厄,可让这天下,再无饥馑,再无压迫。

从那以后,他烧掉了自己搭起来的草屋,走出了深山,开始在那山下的一个个村庄里,游走,行医。

他用深山里采来的草药熬成符水,用帛书上学来的安神咒语,为人治病,安抚人心,从不收取哪怕一分一毫的诊金和香火钱,唯一的要求,便是在那些病愈者的门前,悬挂一条代表着希望和太平的黄布条。

三年。

仅仅三年时间。

东郡、济阴一带的广袤乡野里,门前悬挂的黄布,漫山遍野,随风飘扬。

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将其视为再生父母,将那卷帛书视为救世真经。

他被人呼为,“黄巾良师”。

听完这些。

坐在火堆旁的梁义,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觉得,这真是绝了。

一个被寺庙当做苦力、被迫剃了头发半路出家的年轻和尚。

一个捡了一卷不知真假的帛书,就敢披着道袍、在乡野间给人治病的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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