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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夜风(5/7)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们不就是看着荆襄越来越强,觉得和我搞好关系,将来说不定便能派上用场么!”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对我越恭敬,那些大人物们看我的眼神就越冷!一旦朝廷在其他战场上缓过劲来,或者哪怕只是顾怀吃了一个小小的败仗,我这颗项上人头,立刻就会因为你们的谄媚而落地啊!”

“子珩啊子珩,你到底在南边造了多大的孽,才把这京城里百官的胆子都给吓破了,心理都给扭曲成这样了!”

陈识每天都在这种“反贼越强,皇恩越荡”的现实里,饱受着折磨。

他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被内卫抓进牢狱,严刑拷打。

但他那份由荆襄反贼保障下来的安全,却也是真是的。

这太荒谬了。

而这种荒谬感,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因为,就在前些天。

那蛰伏下去休养生息了整整一年,期间无论朝廷怎么试探都岿然不动,很是温顺恭敬的女婿。

突然撕毁了过去一年的所有伪装,大军悍然北渡汉水。

而当樊城沦陷,襄阳大军兵锋直指方城的质彬彬的言官御史们,涨红了脸,在朝堂上义愤填膺地跳着脚,唾沫星子横飞,痛骂荆襄反贼狼子野心,痛骂顾怀是乱臣贼子,是残暴不仁的屠夫,纷纷上书恳请天子立刻下旨,倾关中、中原、蜀地之兵,南下剿贼,挫骨扬灰。

站在朝班队伍里的陈识,当时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骂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彷佛下一刻就会有金瓜武士冲过来,把他就地正法。

可是。

当退朝之后。

当陈识缩着脖子,试图悄悄溜走,却在御道上,与那些刚刚在朝堂上骂得最凶、最激烈的官员们迎面相遇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官员们尤自愤愤不平的骂声,就突然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尴尬的寒暄。

“哎呀,陈大人,留步留步,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陈侍郎,令堂身体可好?改日下官定当登门拜访,请教一下陈氏家学...”

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陈识心底的怒火更甚,他在走廊里,回以更加僵硬难看的笑容,然后便逃也似的出了宫,催促着轿夫一路狂奔,跑回了这座陈府。

此刻,坐在这幽暗的书房里,陈识依然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识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脑海里全是顾怀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才安稳了一年!怎么突然又要打了?!那可是南阳啊!朝廷已经震怒了!温言就算再怎么想维稳,为了朝局,也必然会决定倾国力出兵讨伐!”

“我这颗脑袋,这次是真的保不住了!”

“不行,我得辞官!我必须上疏,哪怕是装病...不,哪怕是给自己来一刀,我也必须辞官!必须和子珩彻底划清界限!”

思虑至此,陈识开始满书案翻找着笔墨,就在他着手,准备研墨写下请辞折子的时候。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夜风涌了进来,吹得案几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一道苍老身影,迈过了门槛,踏入了书房。

是陈佺。

“父亲!”一看到陈佺,陈识那紧绷了许久的理智终于崩溃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陈佺面前,满是惊慌绝望。

“父亲!大祸临头了啊!襄阳动兵了!樊城丢了!右相今日朝堂发了雷霆之怒,太后也难得松了口,眼看就要彻底调集关中和中原大军平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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