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襄阳什长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刀。
他不仅没有上前劫掠或者杀人,反而退出了房门,顺手将那扇被踹得破破烂烂的木门重新掩上。
“是平民!没有敌军!”什长在门外大喊了一声,“老规矩,不许进屋袭扰,不许抢夺财物!留个人看着,等待大军压到这里,防止有败军进去劫持百姓,其他人,跟我继续往前推!”
这就是荆襄军队一贯的作战风格。
对敢于拿起武器抵抗的敌人,下手无情;但对于手无寸铁的百姓,秋毫无犯!
甚至。
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当一队朝廷溃兵被逼入死角,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高呼“愿降”时。
那些杀气腾腾的襄阳将士,便也会立刻停止攻击,熟练地将他们捆绑起来,押往后方。
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只杀顽抗者、不伤百姓、投降不杀的严明军纪,在城中迅速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朝廷士卒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放弃了抵抗,方城内部的战事,正在以一种远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走向平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投降的。
在城北一处相对宽阔的广场上,这里原本是守军的校场,此刻却成了大股主力齐聚抵抗的最后营垒。
近千衣甲残破、满身血污的大乾精锐甲士,正结成一个密集的圆阵,将一名将领护在中央。
四面官老爷们...”
韩霖嘴角勾起冷笑:“想必他们早就换上百姓的衣服,找个狗洞钻出去跑了吧?哪里还需要我们在这里,替他们去死战?只要襄阳军不伤百姓,那便不要拼杀到底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大乾士卒们皆是悲从中来,许多人更是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看着一片片兵士们放下了武器,韩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西北。
那是长安的方向,也是大乾朝廷的方向。
“方城一破...南阳便再也不是朝廷的南阳了!”
韩霖仰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没有了毒烟,渐渐露出蔚蓝的晴空,发出一声长叹。
“方城不保,荆襄九郡便彻底连成一片!从此,中原大地在这些反贼面前,将再无任何天险屏障可言!”
“贼军铁骑,随时可出南阳,直捣许昌、洛阳!”
“末将韩霖,无能啊!对不起朝廷的栽培!对不起这天下的百姓!”
“往后史书工笔...不知要把我韩霖,写成什么误国误民的千古罪人了!”
话音未落。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韩霖猛地反转手中长剑。
“哧!”
剑刃割开了他自己的喉咙,一捧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那面跌落在地上的大乾军旗。
韩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最终,重重倒在了这片他曾誓死保卫的土地上。
一代中原宿将,就此陨落。
周围的襄阳士卒们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反而纷纷陷入了沉默。
那领头的襄阳校尉走上前,看着韩霖的尸体,微微叹息了一声,随后沉声下令:“好生安置战俘,再收敛敌将遗体,报与大帅...千万不得折辱,去城中寻口好棺材,待大帅下令,便厚葬了吧。”
随着韩霖的自刎,方城内部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随之土崩瓦解。
战事逐渐平息。
虽然在城池的某些角落,依然还有些零星的战斗声传来,但那些都已经是翻不起大浪的散兵游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