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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北渡(八)(2/9)

众人皆听得沉默下来,王策更是颓然,本以为自己这主意精妙至极,这一刻看起来倒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杨震则是继续说道:“再说了,敌军虽然仓促,没有将辎重大营建在白河南岸,但他们背后北岸不远,便是新野了!要凑齐口粮,总还是能想到办法运过来一些粮草的,到时一旦真的被拖入长期对峙...你们想过后果吗?”

“咱们是中路军!是这南阳之战的刀尖!左路军在西边奔袭,右路军在东边沿着水路大范围迂回穿插!他们这两路兵马,都是在配合咱们中路军的正面强攻,为咱们扫清侧翼!若是张虎和楼英都已经浴血奋战,完成了大帅交代的任务,而咱们这作为主力的中路军,却依然还在这白河边上跟南阳大军对峙发呆?”

“那整个大军的战略协同,就会彻底崩了!整个南阳战局,不知会因为咱们的迟缓而生出多少变数来!”

这番话何尝只是说给身后众人听,分明也是杨震的自问,说话间,杨震也已经定下了心意,斩钉截铁地喝道:“所以这仗,没法取巧!没法拖延!”

“一月期限的军令在此,咱们要做的,就是速战速决!用最直接的手段,在这片平原上,将他们那所谓的背水一战,正面击碎!”

王策听得心服口服,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盯着眼前,却忽略了整个大局的协同,当即惭愧地深深一躬:“将军高见,是末将目光短浅了。”

但依然有其他校尉,面带忧虑地开口:“可是将军,敌军兵力终究胜过我军许多啊!而且他们背靠白河,陷入绝地,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时候的敌军,往往会生出些死战之心,而我军皆是新卒,若是就这般直愣愣地硬冲过去硬碰硬,万一伤亡过大...后续战事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望楼上的众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建议分兵列阵,先用重弩消耗;有人提议示弱诱敌,将他们从河岸边引诱出来再打;还有人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兵书上那些关于以少胜多的奇谋诡计。

杨震冷眼看着这些争论的部下,听着那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花哨的战术构想。

他再次想起了顾怀的话。

不贪功,不冒进!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的确!

在这种规模的正面决战中,尤其是自己麾下大多是新兵的情况下,最忌讳的,根本不是敌人的兵力多寡,而是主将自己,思考了太多花里胡哨的“奇谋”!

因为战术越复杂,军令的传递就越容易出错;阵型的变换越繁琐,新兵的执行就越容易发生混乱!在黑压压数万人的战场上,一个微小的脱节,就可能引发全线的崩盘!

想要赢下这仗,就必须抛弃一切幻想,回归到战争最原始血腥,和粗暴的本质上来!

更何况,昨夜那场夜袭,固然是因为他求稳,担心夜色浓重,新兵冲出大营会发生未知的变数,更担心这是敌军的调虎离山诱敌之计,所以选择了安稳防守。

可是,昨夜敌军也的确暴露了虚实!除了精锐兵力外,他们有太多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算他们背靠白河,就算有督战队在后面拿刀逼着他们,一群羊,终究还是羊,就算逼急了,也成不了咬人的狼!

而他麾下的这一万五千人,虽然大多也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但却是他杨震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值得他相信的士卒!

“都不必再议了!”

杨震轻喝一声,望楼上立刻鸦雀无声,所有将校齐齐肃立,等待着主将的最终决断。

“传本将将令!”

“收起杂念,这平原之上,无险可守,便是堂堂正正的对决之地!”

“留五千兵力作为预备队,看顾中军大营与辎重,无我将令,不可妄动分毫!”

“其余步卒,即刻出营!汇合结阵!直接朝着敌方大营,压上去!”

......

号角声冲破了清晨的雾霭。

中军的高台上,令旗迎风挥舞,将主将的意志,精确地传递到每一个营、每一队、每一什。

营门大开,近万荆襄甲士,从大营中汹涌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意图的打算,就这般光明正大地于那宽阔的平原上,展开了军阵!

大军在空地上快速汇合,排在军阵最前方的,是足足两千身披重甲的塔盾甲士!

他们皆是军中最为魁梧健壮的悍卒,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面几乎与人等高、表面包覆着牛皮和铁钉的塔盾。

随着基层军官的一声声怒喝,无数塔盾“轰”的一声齐齐砸在泥地上,边缘铁榫相互咬合,竟然在平原上,硬生生筑起了一道黑色的城墙,厚重如山!

在塔盾甲士的身后,是三排阶梯排列的突刺手,手中紧握精铁长矛,顺着塔盾上方刻意留出的缝隙探出,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捅成筛子。

再往后,则是弓弩营方阵,强弓手已经将箭囊解开,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弩兵们则脚踏弓背,将那带着倒刺的破甲弩箭,稳稳卡入了机簧之中。

只要前方盾阵接敌,他们便能极快地在步卒的头顶上,倾泻出箭雨,对敌军进行无差别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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