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我倒是必须收回这番话了。”
“那人非但不是个庸才,反而是一个很了解自己麾下士卒的将领!他很清楚新兵的弱点,他知道一旦在黑夜中下令大军出营追击,陷入混乱的运动战,那由新兵组成的严密阵型,立刻就会在黑暗中自我崩解!”
“所以,他才强忍着一举击溃我们的诱惑,硬是摆出了这么一副乌龟壳的姿态,稳扎稳打!”
“若他真的是个不懂兵法的废物,今晚只需一声令下,全军出击,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大阵与军威,就要在黑夜里手忙脚乱、不战自溃了!”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但是!”邓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得意,“这也恰恰说明了,敌军并非无懈可击!新兵无法避免的调动错漏,这就是他最大的命门!”
听到这等只是依靠一场节奏极快的夜袭,就推演出来的近乎完美的论断。
韦胜和众人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些对胜利、对功劳的渴望和希望。
他们看着邓禹的眼神,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敬畏。
这才是世家英才该有的模样!
而此时,邓禹心中,也有一块大石落地。
在此次出征之前,甚至在刚才观战的时候。
邓禹心中一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最大的担忧。
那便是--火器!
汉水之战,让天下的太多人知道了荆襄的军队有着怎样的底气,和他们对敌,会完全脱离以往的冷兵器攻防节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邓禹一直在担心,当初襄阳就能拿出那些物件,如今一整年过去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折腾出了更多足以颠覆常规战争认知的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那什么阵型弱点,什么兵法韬略,在绝对的武器装备碾压面前,都是废话!
但是!
就在刚才的攻防中,襄阳军从头到尾,都仅仅只是使用了传统的强弓硬弩,和手中长刀大盾而已!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那种喷吐着火焰的怪枪!
敌军没怎么使用火器!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所谓的火器,一年来根本就没有多大跨越!说明那玩意儿制造起来很是困难,根本无法做到大规模的量产和装备全军!
甚至极有可能,去岁的那一场消耗,就已经将他们积攒的底蕴挥霍一空了!
之前的那些威风,也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和运气好的便宜!
最大的威胁去除了,致命的破绽已经找到。
邓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终于确认了所有他最关心的东西。
天际边。
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撕裂沉重的夜幕,黎明即将到来。
邓禹脸庞上,浮出一抹让人心底生寒的阴狠笑意,嘴角高高挑起。
他遥望白着那座南面的大营,声音冰冷,如同诅咒:“襄阳...顾子珩...还有对面敌军的主将。”
“明日。”
“明日便让你这万余大军,彻底折戟沉沙,埋骨南阳罢!”
......
【邓禹,字子文,南阳穰县人也。世为郡著姓,父尝为兵部侍郎,有清名。禹少聪颖,襁褓授书,五岁诵《诗》、《礼》,八岁通《孙子》,十岁能文,乡里号为“邓氏奇童”。及长,姿貌魁杰,目移数行,尤善策对,尝与郡中诸生辩兵要,举座皆屈,然性阴鸷,好深谋,人莫测其喜怒。承平五年,南阳伐襄阳,大败,邓氏族灭。禹时客游汝南,得免于难,闻变,北向痛哭,呕血数升,乃变姓名,混迹流民,昼伏夜出,还南阳,潜察襄阳虚实。故家尽毁,田宅皆为贼有,禹怀恨如焚,每夜必焚香诵书,目眦皆赤,誓以复仇自任。六年春,襄阳伐南阳,太守蒲磴集僚属议战守,众皆惶惧。禹奋然排闼入曰:“贼虽众,乃新募之卒,未尝经大阵。今若尽起南阳之众,背河列阵,示以必死,则士卒无退心,可破贼也。”磴虽怯,然无策,乃署禹为参军,使佐郡尉韦胜督兵。禹至军,见游侠、武僧杂处行伍,嚣然无纪,因暗计曰:“此辈必乱军。”于是佯厚赏激之使夜袭敌营,果尽覆没于坚阵之下,又遣精卒间道挠其侧,竟亦无功。然禹终得窥敌军虚实,归谓胜曰:“贼阵严而拙,唯恃操练耳,若阵动则隙生,此可乘也。”胜虽畏其酷,然以其言中肯,遂悉以兵权付之。】
--《乾史,奇男子志,邓禹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