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扯断了那根白绫,挂在脖子上没去摘,就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到吴兴面前。
“来!杀我啊!反贼!逆贼!快砍了我的头去领赏!”
“我陈仿,生是大乾的官,死是大乾的鬼!休想让我屈膝投降!”
他一边喊着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忠义之词,一边将脖子拼命地往吴兴的刀刃上凑。
吴兴看着这个已经完全陷入魔怔、口不择言的疯癫文官。
又看了看一旁跪在地上,不停地向他们磕头,祈求放过她们的可怜妇人。
那股因为小七之死而积攒的满腔怒火和杀意,在这个可悲的疯子面前,突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朝廷的官?
这就是那些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
真是...可怜又可笑。
“绑了。”
吴兴厌恶地将刀收回刀鞘,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几个弟兄上前,三下五除二将还在胡言乱语的陈仿捆了个结实,像扛猪一样扛了起来。
“走,押去见将军!”
......
距离开战仅仅只过去了两个时辰,樊城内的厮杀声,就已经渐渐平息。
城防的控制,街道的肃清,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襄阳大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完成。
江面上,一艘巨大的楼船在火把照耀下,平稳靠岸。
顾怀。
这位掌控着整个荆襄命运,在今日悍然下令开战的年轻荆州牧,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下了跳板。
他今日再度披上了一身冰冷深邃的玄色铁甲,同样并未着兜鍪,一头黑发只是简单束起,发丝在江风中飞舞,配上那张清俊冷厉的面庞,比起平日的温润威严,倒是多了些让人不敢直视的肃杀英气。
然后转为骑马,快速奔行,随着他踏入了北岸的樊城,也意味着,这场战争的指挥中枢,正式跨江落地!
没错,这场对南阳全面战争的主帅,正如之前在荆南推演的那般,不是陆沉,而是他!
“大帅!”
等候在此的各营将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
顾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那破碎的城墙缺口,走入已经布满火把、戒备森严的县衙大堂。
坐上主位,顾怀一只手按在桌案上,安静地听着旁边负责战况汇总的从事,汇报樊城一战的战果。
“禀大帅,樊城守军一千人,死伤三百,余者皆降。”
“我军伤亡不足百人,已完全控制樊城四门及武库粮仓,只是...斩获颇少,并无太多粮草军械等物。”
没有斩获倒是寻常,当初樊城都快被搬空了,后来朝廷也没拨付什么东西,最重要的,还是没费多大代价,只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奇袭,便稳稳拿下了樊城。
这一切,早就在战前推演之中,所以顾怀眼中并无什么波澜。
“传令。”
“大军不在樊城做任何停滞!不需要恢复城防,更不需要在此大量屯兵!”
顾怀冷冷下令:“将樊城,定为纯粹的北岸转运大营!拆除所有阻碍交通的建筑,拓宽码头!让后方的军粮、军械、以及预备兵员,能够依托汉水的水运能力,源源不断地在此卸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