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拿得出这个数,这事小人便包给你办成!不用去什么穷乡僻壤,顶多也就排到明年开春,江南或者中原那边,保准有个富裕县的知县官服,披在您身上!”
陈仿听着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整个长安城,这整个大乾朝,整件事,都彻底荒谬起来了!
明明科考之后,按律法就该有官当,不然天下士子为什么都要挤破头想考?!
可现在,他明明已经考过了,不仅不能名正言顺地当官。
连仅仅只是等上一年,去谋求一个本就该属于他的职位,居然都要他先交七千两银子?!
这是什么,笑话吗?
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来,他看着中人的眼睛,在心底默默算了笔账。
老家连田带宅,顶破天大概能卖近两千两;他考中之后,在京城拿的红包润笔之类,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二百两;若是厚着脸皮去钱庄,靠着这科考成绩做抵押,签下死契,大概还能借个千八百两。
这样满打满算下来...还差近四千两?!
就算他现在立刻倾家荡产,离这个买官的数,也还差着一大截!而且若是交了钱,之后这事儿若是出了变数,那他全家老小,难道要一起去喝西北风?
那中人也是个人精,见陈仿这副面无人色、窘迫至极的模样,便知道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了。
不过,中人倒也没有奚落他,干他们这一行的,见多了这种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寒门。
他反而叹了口气,颇有些悲天悯人地开导了陈仿几句:“陈老爷,没钱,那便只能有没钱的活法。”
“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您想想,您能中第,那都是文曲星下凡的命数!老天爷既然让您中了,自然是在天上看着您的。”
“要不...耐心在长安等等就是,说不定哪天,老天爷一心软,手指头这么一抖,就把事给您办了呢?”
陈仿听着这番狗屁不通的安慰,心中百感交集,欲哭无泪。
自此,他便彻底熄了走门路的心思,只能眼巴巴地留在长安,过着替旁人写文章做西席的生活,等待着老天爷那虚无缥缈的一抖手。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这一等,便是连等了两年。
......
也不知是那个中人一语成谶,陈仿身上真有那么几分文曲星的好运。
亦或者是因为,陈仿每天夜里躲在被窝,盼着天下那些占着坑的当官的多死点的恶毒愿望,终于被老天爷听到了。
总之,在大乾改了年号为承平的某一天,这原本安稳的天下,突然之间,就乱了起来。
北方异族铁骑叩关,烽烟四起,中原流寇遍地都是,南方更是各种妖魔鬼怪都窜出来了,席卷州府。
一时间,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而原本被天下士子视为肥缺,打破头也要去抢的地方官员,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件危险程度很高的差事!尤其是那些靠近抗击异族的北境前线,或者那些叛乱已经成燎原之势的地方。
城池今天被官军夺回来,明天就被叛军攻破,能幸免于难,那就算你这当官的命好了。
于是乎,那些原本削尖了脑袋花钱买官的权贵子弟们,纷纷称病辞官,跑回关中避难,地方官员,身死的身死,弃城的弃城,挂印而走的更是数不胜数。
朝廷的地方建制,几乎在短短几个月内,空出了好大一片位置来!
这一下,吏部有些慌了,毕竟没人去当地方官,谁来守城?谁来收税?谁来安抚百姓?
所以在这个万分火急的节骨眼上。
陈仿,这个在吏部候补名册上排得老后,一分钱都没送过、几乎被遗忘了两年的三甲穷酸进士。
终于被吏部的官员,在名字上勾了一笔。
甚至,因为当时缺人缺得实在太厉害,吏部为了安抚这些被拉去填坑的候补官员,给陈仿安排的地方,居然还真算不错。
是徐州辖下的某个县当县令!
徐州啊!那可是大乾的富庶之地,虽说中原一带现在叛乱也不少,打得不可开交,但那个县的位置相对偏僻,离战火还稍微有那么一点距离,能得这么个实缺,祖坟那里是冒青烟,简直是喷火了!
那一日。
报喜的轿子,吹锣打鼓,喧天价响地冲进了陈仿居住的那条巷弄,一堆吏部差役满脸堆笑地将那张盖着大印的委任状,塞进了陈仿的手里。
一堆人拱着手,围着他道喜,大声讨要着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