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到巡逻的甲士和洒扫的宫女,他们纷纷跪地行礼,但李煊逸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
之前在承运殿,他当着王府文武官员以及那些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太医的面,表现得是那般完美无瑕。
他八面玲珑,他叩谢天恩,他说话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朝廷在旨意上的用意那般险恶,他也未曾失态半分。
他甚至还宽厚仁和地拉着太医的手,眼含热泪地感谢朝廷对父王的体恤。
他将一个看不出来朝廷本意,以大局为重、恪守臣子本分、兄友弟恭的纯孝世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那惯会察言观色的长安传旨太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
当他终于跨过自己寝宫的门槛,身后的两扇门被侍从关上的那一瞬间。
刚才在承运殿里,那份强装出来的随和、坦然以及宽厚,在一瞬间,彻底崩裂,碎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煊逸对着寝宫内那些正准备上前伺候他更衣的宫女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寝宫半步,杀无赦!”
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连滚带爬,生怕晚了一步就会成为这位世子殿下泄愤的对象。
空荡荡的寝宫内,只剩下了李煊逸一个人。
他的胸膛起伏,他走到那一排摆满珍玩古董的博古架前,伸出双手,像发疯一样,将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前朝瓷器、和田玉雕、紫檀木雕,通通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煊逸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边砸,一边低吼。
“好一个皇恩浩荡!好一个体恤纯孝!”
“太后,左右相,六部尚书...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怎么敢这么做!”
他一脚踹翻了圆桌,大概是这一通发泄让他脱了力,最终瘫倒在一堆碎瓷片中,丝毫不顾那些锋利边缘割破了他的世子常服。
好不容易。
他辛辛苦苦忍了这么久。
为了这个位置,他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这么多年来如履薄冰。
他凭着嫡长子的身份,就算只比老二早出生了那可笑的半炷香时间,他也占尽了宗法和名义上的优势。
他知道自己不如老二骁勇狠辣,所以他平日里刻意经营自己那宽厚仁恕的做派,礼贤下士,虚怀若谷。
他也的确成功笼络了大半的蜀地老臣与文官,甚至在武将中也有了不少的拥趸。
只要拖下去,只要稳住局面。
只要拖到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父王自然驾崩。
他李煊逸,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承袭爵位,成为这天府之国的新王!到时候,他再去慢慢收拾老二那个狂妄的疯狗,再去捏死老三那个有伤风化的废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请求世子袭爵的奏折递上去几个月了,他每天都在期盼着长安那边的回音。
可如今,回音是等到了。
一道恩旨,却直接劈碎了他所有的谋划,让他从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瞬间变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大的受害者!
原本依靠礼法和他的经营,还能维持安稳的局面,在这道圣旨面前,立刻便岌岌可危起来,一下子被推向了极端。
“釜底抽薪,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煊逸坐在地上,低低笑着,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征调蜀地文武官员进京?这分明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抽空他李煊逸乃至整个蜀地的政治班底!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