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长姐的楼英,竟然在这个时候,硬生生打断了州牧大人的话,当众检举起自己的亲弟弟来?还求着夺其军职赶回荆南?
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堆罪名的楼雄,更是满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张着大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姐,既有心想大声问清楚阿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又惧怕眼前的州牧大人因阿姐的行为发怒。
而就在这等恍惚与惊惧交加之下。
楼雄那颗一向不开窍的脑子,竟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起来!
他想起了就在一个时辰前,那处偏僻的水湾栈桥上,阿姐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刚刚州牧大人在下令清场时,那一番严厉的叮嘱!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
阿姐之前便猜测过,这次绝对不止是整编集训这么简单,州牧大人的话更是应证了这说法,如果今日,他楼雄真的站在这里,听下去,看下去,知道了什么...
那之前阿姐在水寨里的那一番让他装作争权夺利、借机回荆南老家去留后路的谋算,岂不是就彻底落了空?!
一旦他知道了这种级别的机密,而且大军已经锁定编制,他就再也走不掉了!楼家的退路,也就彻底断了!
所以,阿姐才会在这个时候,不惜冒着触怒州牧大人的风险,也要打断展示,用检举的方式,赶在一切揭晓之前,将他踢回荆南去!
想到这里。
楼雄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伸出去想要拉扯楼英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之后。
这个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浑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悲怆,竟是指着跪在地上的楼英,委屈地厉声怒吼起来:
“你...你这是诬告!!!”
“我楼雄何时有过这些不顾大局的举动?!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夺我楼家正统之权,为了将我排挤出局,今日竟然在这等场合,当着州牧大人的面,信口雌黄陷害于我!”
说着说着,他转身同样“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怀的面前,双眼通红,含恨道:
“大人!您要为末将做主啊!”
“她楼英虽是家姐,但自打家父病重,她代掌水军以来,便处处打压末将!平日里更是仗着军权在手,对末将百般折辱!”
“她就是怕末将立下功劳,威胁到她在楼家的地位!今日更是这般不择手段地诬陷末将,想要将末将赶回荆南!大人明鉴啊!”
码头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夺权大戏,就在这本该最为庄严肃穆的军武展示前,荒诞地上演了。
顾怀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然负着双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互相指责撕咬的这对姐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刘水生。”
顾怀没有理会地上哭天抢地的姐弟俩,而是突然偏过头,转向了一旁已经看傻了眼的水军主将。
“你是这襄阳水军的主将。”
“你来告诉本官,他们两人刚才的说法,到底谁真谁假?”
“又为何...”
“本官之前,从未在你们递交的军报上,听说过水军将领之中,已经闹到了这等水火不容的地步?”
“竟然要闹到本官的眼前来!”
刘水生被这番点名质问搞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是真的被这姐弟俩给搞懵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平时在水寨里,你们楼家家大业大,楼雄虽然天天给我找不自在,但想着水军刚刚整合,一切都要维稳上,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把委屈给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