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大概是半年多前吧,族里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找到了父亲。”
“他们担心什么?他们担心我一个女子,执掌楼家水军的兵权太久了,会在军中培养死忠,日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肯还给你!”
“于是,他们便劝父亲,说我已经过了双十年华,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要立刻替我寻一门亲事,将我嫁出去!”
楼英的眼神逐渐变冷,“而且,他们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那位南征主帅,陆沉的身上!想让我嫁给陆沉,做妾都可!借此攀上他,彻底在如今的荆襄军方立足!”
楼雄听到这里,原本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他那张脸涨得紫红,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放屁!!!”
楼雄咆哮一声,震得栈桥都抖了起来,恨声道:“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兵法不懂,就只会缩在族地里窝里斗,算计自己人?!”
“阿姐你为了楼家,在这些年做了多少事,挡了多少灾?他们居然敢在背后如此嚼舌根,如此折辱于你?!”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楼英的手腕,急切吼道:“阿姐!你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阿弟摸着良心说话,不,我楼雄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半点与你争权的心思!”
“这楼家的家主,这水军的主将,除了阿姐你,还有谁能做?谁有资格做?!”
“回去我就把那些老匹夫的腿给打断!陆沉他就算打仗了得,可他也配高攀我阿姐?还让我阿姐做妾?我呸!”
看着弟弟这般真情流露,维护自己的愤怒模样。
楼英那颗近年来在家族中备受猜忌,越发冰凉的心,总算是柔和了些。
她挣开楼雄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行了。”
“其实,他们担心倒也实属正常。”
“毕竟,在这世俗眼光里,女子,总是要嫁人,要相夫教子的...”
“而且在这吃人的乱世,一个女子,想要把这么大一个家族撑起来,要面对的流言蜚语和明枪暗箭,实在是太多、太难了。”
“所以我心里,倒是一直都有个打算。”
楼英看着江面,轻声说道:“我总想着,再把你带在身边历练几年,多教你一些统兵之法,教你一些这世上的尔虞我诈。”
“等时机真正合适了,等你足以让家里的子弟,军中的将士都心服口服的时候。”
“我就会把虎符交给你,退居幕后...”
她转过头,看着楼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就比如,眼下。”
“阿弟,你现在,要一字不落地记住阿姐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这次大军集结,楼家精锐尽出。”
“不论这到底是一次简单的合并演练,还是真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要打...”
“我,是必须要带着主力,留在江北,为州牧大人作战的!”
“凡事,都有阿姐在前面顶着!”
“我楼家身为降将,太需要些无可争议的战功,来在这新的荆襄立足了!”
她阻止了楼雄急得想要打断她的动作,决绝说道:“若是这荆襄的局势能够稳固,若是那位州牧大人真的有吞吐天下之才,改朝换代之志。”
“阿姐便替他,全心全意地去冲锋陷阵,去拼死作战!”
“我要用敌人的血,和足够的战功,让我楼家在这荆襄,再次挺直了脊梁抬起头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以保证只有他们姐弟二人能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