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待在这屋子里喝闷酒,他还能干嘛?
喝西北风吗?!
那个许良,可绝不会跟他讲什么情面,作为一个出身微贱、受尽白眼,纯粹是凭借着最阴狠毒辣的手段与对主公毫无保留的忠诚,才一步步爬上今日高位的谋士。
顾怀在的时候,许良比谁看起来都要老实巴交,像条忠心耿耿的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来给那位主公看。
可顾怀一走,他大权独揽,坐镇沅陵,单独面对顾化时,顾化便没来由地怀念起了顾怀身上那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敬畏万分的温和。
毕竟,许良看顾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只圈养在猪圈里、随时可以宰杀的年猪!
顾化当然不是没想过反抗。
他想着,既然那个一直让他出了山就老老实实当亲卫,压得他连被赐汉姓、赐汉婚都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州牧大人已经离开了。
山高路远,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偷偷摸摸地搞点小动作?
逃回大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心里很清楚,汉人早就把他的退路盯死了。
但逃不了,不代表不能做点别的。
比如,买通一两个贪财的护卫,偷偷接触一下蛮市中那些还没被磨平性子的生熟蛮?甚至,通过那些蛮人,尝试着搭上大山里无当部的眼线?
他需要人,更需要情报!他要知道阿爸在山里到底怎么样了,他不能就这么变成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
他付出了行动,他甚至拿出了好些真金白银,成功让一个负责采买的仆役答应帮他传递一句蛮话。
然而。
就在那个仆役出门的当天傍晚。
许良笑眯眯地敲开了蛮王府的大门。
他以“下官作客谒见、体察大王起居”为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邸。
他在院子里像模像样地参观了一圈,对府里的陈设和顾化的起居进行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点评。
最后,在临走前。
许良一拍脑门,似乎是刚想起来一般,笑着让身后的随从,将几个木匣子放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
“大王初在山外建府,想必是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不懂规矩,下官已经替大王处置了,权当是送给大王的一点薄礼,大王,早些歇息啊。”
许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顾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堂前,看着从匣子底下蜿蜒流淌出来的那一片血迹。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
从那一刻起,他就彻底绝了搞这种小动作的心思。
他也终于认识到了现实:在这汉人的地界上,所谓的蛮王,所代表的权力、地位和尊严,甚至都不如沅陵城门口,那个能自由走动的底层守卒!
他就是个被养在笼子里的观赏物!
就在顾化几近绝望,每日只能借酒浇愁的时候,那个被他带进府里的年轻智者--多伦,再次发挥了作用。
多伦不愧是十万大山里最年轻的智者。
当意识到在汉人的眼皮子底下,小动作根本搞不下去,他们已经把顾化的一举一动盯死,并且沅陵如今的大小事务都由那位毒士许良一言而决后。
多伦在经过了冥思苦想后,立刻给出了一条很是现实、甚至有些无赖的建议:
“大王,不要再试着去拉拢那些底层的军卒和下人了,更不要试着接触这沅陵里的蛮人,那是找死!”
“既然沅陵是许良说了算,那我们就直接去找许良!送礼!给他送大礼!”
只能说,多伦这个想法,还真有着不小的可行性,这也说明他的确是把汉人官场的那些龌龊心思,以及许良的个人性格,研究了个透彻。
毕竟,许良的性格缺陷,在荆襄官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他那从走入襄阳府衙开始,就一直没能改掉的贪财毛病,以及偶尔总喜欢伸手捞一笔的习惯,连顾化也是略有耳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