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轻笑道:“夫君可真是不坦诚...之前总骗婉儿说不会做诗,可夫君怕是不知道吧,那首《蜀道难》,如今可是传遍荆襄了哦...若是能再有几首这样的诗词,只怕天下文人,都要说夫君才是诗中魁首了吧...”
顾怀目瞪口呆。
他不是都说了是前人之作吗?怎么还越传越离谱?
“总之,夫君只要扭转了新学名声,便大可以下一道政令,不妨碍传统的科举选官,而是在其之外,于荆襄特设一科,名为‘算科’或‘格物科’!只要能通过此科考试的士子,不论出身,不论其四书五经学得如何,便直接于襄阳授官!”
陈婉看着顾怀,轻轻说道:“夫君,切莫小看了这官身诱惑,只要能扭转新学名声,对于那些注定考不上科举、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寒门士子来说,哪怕只是一个九品的书办,一个不入流的吏员,那也是能让他们改换门庭、不再交税服役的通天大道!”
“只要能让士人觉得治新学亦如治经典,这选官榜文一贴出去,重赏之下,还怕那些寒门士子不去钻研夫君所写的那些算学和格物之理吗?须知天下熙熙,也是皆为利来而已...”
听完陈婉的这番论述,顾怀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妙!太妙了!”
顾怀看着眼前的妻子,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
先扭转自身士林名声,以此降低士人抵触,再将新学伪装成圣人经典的一种,通过开辟一条全新的上升通道来让士人趋之若鹜,让他们将研究新学与治经典混为一谈...如此一来,大势成矣!
“就依婉儿所言!”
顾怀当机立断,“双管齐下!”
“一方面,通过廉价书籍和广建蒙学,发布政令,潜移默化地拉高整体百姓的识字率,作为长远之计。”
“另一方面,我这便开始造势,甚至日后还要亲自在襄阳主持一场考核!”
“别的暂时先不考,就考算学!因为算学、数学,才是一切格物之理的基石!只要算学好的人,哪怕他一篇策论都不会写,我也一样给他官身,把他塞进格物院去!”
说到这里,顾怀自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带着几分自嘲地感叹道:“没想到啊...”
“我这名义上已经挂了个军官学院校长的头衔,如今看这架势,等考核完,我又得多一个‘新学学院院长’的名头了。”
“一人兼任荆襄军文两大学院的山长,我顾怀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陈婉听着他的调侃,也是掩嘴轻笑。
笑过之后,顾怀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庄子上。
看着那些整齐的居住区屋舍,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庄民...他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婉儿。”
“你觉得...现在的庄子,还能继续承受更多的工坊扩张和人口涌入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婉嘴角的笑容也慢慢隐去了。
作为庄子的实际管理者,这大半年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庄子目前的极限在哪里。
她看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几乎已经连成一片的屋舍。
“不能了。”
“夫君,庄子周边的平地早已经被开垦殆尽。为了建新的工坊,甚至连后山的一些坡地都被削平了。”
“如今庄子里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些小县,水源的供应、废料的处理、甚至居住的拥挤程度,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它...已经不可能再扩张下去了。”
顾怀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意外。
“是啊。”
他感叹道:“从我带着李易他们来到这里,买下这片荒地开始。”
“它从一个只求温饱的小庄园,一点点招人,开荒,建夜校,弄出第一批精盐,建起第一座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