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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心扉(2/5)

杨震没有介意他的沉默,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你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死在墙根下的孩子愤怒;你为了那些被上层人们视作草芥的流民愤怒。”

“你搞砸了买粮的事,得罪了全城的权贵,仅仅是因为你看不过去。”

“这很好。”

杨震拍了拍顾怀的肩膀,力道很重:“这证明你的心,还没被这乱世彻底毁掉,还没变得和那些吃人的石头一样硬。”

“至于粮食...”杨震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狠劲,“只要人活着,总能想出办法,大不了豁出去,抢一把商队或者流寇便是,总不能让大家饿死。”

顾怀感受着肩膀上杨震的手,感受着这个逃兵自从选择留下后第一次和他在心灵上靠得这么近,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孤寂感,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更没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

顾怀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我知道我管不了这天下,也救不了所有人,这江陵城外有多少饿殍,这大乾天下有多少冤魂,我数不过来,也救不过来。”

“能带着庄子里那几百号人活下去,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易子而食,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震:“我之所以愤怒,之所以失控,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

“而是因为...”

顾怀的声音很轻,却在风中传得很远:“杨兄,那天在那个破屋里,如果不是你那支箭,如果不是遇见了你...”

“那么我和福伯,也是这城墙根下,那堆腐烂发臭的尸体中的一员。”

“我看到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看着同类被当成蝼蚁践踏,而那些践踏者却在把酒言欢,粉饰太平...这种感觉,真的很恶心。”

杨震看着顾怀侧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心中某处地方被触动了。

“活着很难。”他说。

“是啊,很难,”顾怀睁开眼,眼底的软弱一闪而逝,重新恢复了那种坚硬的清明,“但再难,也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像个人样。”

他转过头,看向杨震:“说起来,我上次问你之前的故事,你说还不是时候,那时候我便猜到你或许还是想走,那么现在呢?是时候了么?”

这次的沉默来得尤其久。

杨震从怀里摸出一个有些干瘪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顾怀。

顾怀接过,也没嫌弃,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劣酒入喉,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却让他身上暖和了一些。

“这不算是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杨震说,“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一个边军,身手也不差,为什么会变成逃兵,还一路流落到这里吗?”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变得有些阴郁。

“我一开始不愿意留下,不是我看不起你,也不是我不想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我是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天大的麻烦。”

顾怀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杨震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

“在北边,在边军里,我以前是个百夫长。”

杨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是快两年前的事了,有一回,鞑子打草谷,冲进了一个村子,我和弟兄们拼了命把鞑子赶跑了,救下了一村的老小。”

“然后,等我们打扫完战场,准备撤退的时候,那个监军的太监来了。”

“那个阉狗...他说我们杀的鞑子太少,不够报功,不够让他升官发财。”

“然后...他让人把那些我们刚救下来的村民,那些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谢恩的百姓...全杀了。”

“男的砍头,充作鞑子首级;女的...女的被他们糟蹋完,也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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