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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劝农(2/4)

“租子年年涨,税赋年年加,地里的收成再好,落到自己袋子里的,却越来越少,为了还债,地卖了,变成了佃户,为了给婆娘治病,草屋也没了。”

“我那闺女...最是懂事。”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提到闺女时,眼角才浮现了一丝痛楚。

“那年冬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她为了给我省口嚼谷,把自己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瘸子...就为了换那半袋陈米。”

“出嫁那天,她穿着我不晓得从哪儿改来的红袄子,笑着对我说:‘爹,你种了一辈子地,也该享享福了。’”

“可后来...后来她难产,那个瘸子家里不肯请大夫...就那么...就那么...”

孙老汉脸上的沟壑堆叠了起来。

“公子,我不怕苦,真的,以前我种地,那是真的把命都搭进去了,为了那点肥,我大冬天去捡粪,手冻得全是口子...可地里就是不长东西啊!庄稼黄得像枯草,交了租子,连稀粥都喝不上...”

“老汉我就想不通,明明我种地是一把好手,明明我比谁都勤快,为什么...为什么就活成了这个鬼样子?”

“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是命不好,是地薄,是老天爷不赏饭吃...今天我才晓得,不是地不行,是我们不懂地啊!这地里是有宝贝的,只是我们瞎了眼,看不见啊!”

周围聚过来的庄民,大多也是庄子里之前的佃户,听着孙老汉的故事,不少人都红了眼眶,低头抹泪。

风吹过荒芜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怀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彷佛已经放下一切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百姓,他们勤劳、隐忍,却因为知识的匮乏和制度的压迫,活得像蝼蚁一样卑微。

顾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老,”顾怀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过去的,追不回来了,但以后的日子,还得过。”

“我有件事,要交给你。”

孙老汉抹了把脸,直起身子:“公子尽管吩咐!老汉这条命都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不,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手艺。”

顾怀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正式宣布:“从今天起,孙老,就是庄园的农业主管。”

“主...主管?”孙老汉愣住了,这个词太陌生,听起来倒像是城里的官老爷,“是...是管家吗?还是监工?”

“这不是管家,也不是工头。”顾怀解释道,“这是一份职务,这庄园外几百亩荒地,以后怎么开垦,种什么,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割,全由你说了算,在种地这件事上,连我也得听你的。”

孙老汉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置信。

连公子都要听他的?

“这...这怎么使得?老汉我就是个泥腿子...”

“泥腿子怎么了?”顾怀打断他,“论读书,你或许不如我;但论种地,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你,术业有专攻,既然你懂,那就该你来管。”

“但是,孙老,你听好了。”

顾怀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位置,不是什么享福的官儿,它不世袭,不能传给你儿子孙子或者你挑选的人,它也不是铁饭碗,每一年,我都要看收成。”

“收成好,粮食丰收,你有赏,大赏!而且你会是这片土地上受人尊敬的人;收成不好,或者你借着这位置中饱私囊、欺压庄户,我就撤了你,还要罚你。”

“这叫‘责任’。”

孙老汉呆呆地看着顾怀。

不世袭,有责任,靠本事吃饭...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给主家干活,倒像是在给自己干活。

“公子是说...只要老汉我能把地种好,就能...就能变成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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