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向后靠在椅背上,罕见的,在他眼里出现了一丝“犹豫”的情绪。
是现在就派人去查清楚?去把那个不稳定的因素除掉?
还是...装作不知道?
沉默了许久。
顾怀笑了。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真的是坏事么?
只要能把赤眉这潭水搅浑,只要能把官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不管是谁在玄松子背后出谋划策,都是在帮他干活。
至于玄松子...
顾怀从来没有想过彻底控制玄松子。
这根本就不现实,所以一直以来他和玄松子的对话,更多是看透了玄松子的性格底色后,进行的布局。
而且...
顾怀拉开抽屉。
那个黑漆漆的木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赤眉圣子的印信。
那是代表着赤眉圣子“天命”与“正统”的唯一凭证。
他当初没有把这个东西交给玄松子,只是让玄松子带了旗帜和那一身行头。
他留在玄松子身边的暗卫,也没有发回任何“失控”的警告。
这说明玄松子依然是那个玄松子。
起码,那个道士仍然没有表现出野心。
这些都是最后的保险。
只要印信在他手里,那支大军无论膨胀到什么地步,无论那个幕后之人有什么野心。
在法理上,在赤眉军那个极其讲究身份和等级的体系里。
他们都是...无根之木。
只要顾怀想,他随时可以拿出这枚印信,随时可以再造一个圣子,或者,亲自下场。
“但是...”
顾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人,总是会变的。”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经验,也是这乱世里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的玄松子没有野心,是因为他归根结底还是个修道之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尝过权力的滋味。
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坐拥数万大军,一言可以决人生死,一声令下可以让城池易主。
当那种“圣子”的虚荣被千万人的欢呼填满,当那个幕后的推手不断地在他耳边吹风...
那个只想回龙虎山修道的道士,真的能保证道心永远不会变质么?
权力,永远是最可怕的东西。
它能让父子反目,能让兄弟阋墙,自然也能让一个出世之人选择还俗。
“不能赌。”
顾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玄松子的确是个不错的年轻道士,但把希望一直寄托在别人的道德和良心上,太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