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宇轩确实收到了那封录取通知书,也确实收到沐知吟的爱心短信,短信上注明时间地址,他们将过来接他一起踏上大学的路途。但是崔宇轩很犹豫,他害怕养父身边没有了自己,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无聊。每每望着柜台那个插卡游戏机,总会让他想起那段和养父一起玩“魂斗罗”的日子。
养父对他的好,体现在各种微乎其微的细节上。每次家长会保证来,每次他要什么保证买,每次从工地里回来,身上盖满石灰土,保证对他笑笑,问他这一段时间的学习生活,每次答应崔宇轩的事,养父总不失言。
养父越来越老,崔宇轩舍不得,真的。
他还是决定打一个电话。
“喂?”
“赵老,是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噢?什么事?说来听听。”对面传来工地里敲砖打铁的声音,即使这么忙,流汗的时候也抽时间听崔宇轩把话说完。崔宇轩突然哭了,他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怎么了怎么了?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可恶,别看我老了,我天天搬砖力气大得很,你告诉我,回头我帮你教训他,听着,你也老大不小了,男人,从不会为一点点小阻碍哭泣。”养父在那边安慰,崔宇轩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我,我考上大学了,提前招生,对,提前招生!”崔宇轩抽噎的回答。
“是吗?好事儿啊!怎么哭了,怕没学费,这你不用着急,家里替你留着呢,去吧,不在这边,一个人也可以,将来我家轩子有出息,老头子我很高兴。”老赵缓缓坐在地上,心想今天的太阳怎么这么热啊,最后,骗自己说一句――
“去吧~”
……
收拾好房间,又是一个新起点,时值拖宅之日,定当抛去重负。
道路两旁熟悉的香樟,高高在上的国旗,门前下棋的守卫,东南西北穿行的油泊路,那些年,终将逝去。告别也是简单的,听说崔宇轩提前招生过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除了不服就是不爽,特别是最厉害的大学神周以波,差点没气死,崔宇轩和这个班级临别的时候,没觉得他们有多可恨,多少还有些留恋。班主任很客气的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了。”
“大家,为崔宇轩鼓掌!”
所有人在一瞬之间为他鼓掌,至少这一点令崔宇轩意外,感动。
世界就是这样,你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不要妄自菲薄,也许,他们在默默关心你,只是以一种你不知道的方式。带头鼓掌的人是这个班的班长,那个曾经陪伴崔宇轩的单马尾,永远的单马尾。
夕阳西下,放学途中,徐薇薇找到崔宇轩告诉他:“其实,大家都不舍得你,大家这样对你,不是不想帮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帮你,而你……”
“而我以那颗自以为是的心拒绝这些帮助,反而让大家觉得我不可接近。”崔宇轩想起那个雨夜,他打落徐薇薇的雨伞,彻底阻断了他同班上最后的纽带,心里告诉自己是对的,与世隔绝就不用接触那些丑恶的东西了,但同时,那些好的东西,崔宇轩也不会看到。
“其实,宇轩,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伯父告诉我你被提前录取了,我当时其实并不惊讶,因为我在心里一直相信某个东西。”
“什么?”崔宇轩问。
突然,时间停滞,崔宇浩走了出来,走到定住的两人面前,周围的一切都停止在下午五点三十七零八秒,这是崔宇浩的杰作,世界的心脏都停止跳动。这个小巷,什么都不会存留。
“抱歉,我的弟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超出剧本外的,我不能允许任何事物挡在你前进的道路上。”说罢,崔宇浩加快时间进程,直接跳过这一段,这个不会发生在崔宇轩身上的剧情:徐薇薇吻别崔宇轩,飞奔出学校大门,天空开始下雨,让不知所措的崔宇轩想要挽回。
崔宇浩把天上的乌云全部收纳,把世间的变换攒于心间,把人与人之间的桥梁捻碎,把最后的呼告变为对世界的暗示。他用崔宇轩的电话给沐知吟发短信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