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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楚氏之死

庄府众人白日皆在文澜苑聚首,晚上被遣散回各自所居,院子里空荡荡没有甚人,只有红福绿福几个丫头在外面站着,见庄姜进来,红福上前道了声:“大小姐——”又低声道:“二小姐在里面呢。”

庄姜点了点头,心道必是老太太白天不方便询问,晚上则秘密咨询今日逃脱之事,抬脚进了屋里,见庄母正面而坐,庄梦站在对面,正侃侃而谈道:“老太太,你不晓得姐多厉害,一人对三千哦,啧啧,三千男儿齐谢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哈哈,可惜那个死皇……咳咳,咳咳”庄梦晓得自己在庄母面前骂皇帝是作死的节奏,连忙收口,抬头见姐姐起来了,心中一喜,快步走到庄姜跟前道:“姐,你好了,哇,太神奇了,以后这魔法也教我好不好?”

庄姜笑了笑,转过头对庄母道:“老太太——”

庄母脸色端凝,正低头沉思,抬头看了看庄姜,忙道:“大丫头怎样了?我正要去看你”

庄姜摇摇头道:“不碍事了,只是……”欲言又止。

庄母点了点头道:“也无妨,这也是命”,声音里有些哀伤,却也含着如释重负。

庄姜自然明白庄母的意思,想了想,缓缓跪下道:“老太太,请您赎罪。”

庄母奇道:“大丫头有什么罪可赎?”

庄姜抬眼看了一下妹子,见庄梦眨了眨右眼,又轻微摇了摇头,知晓有些话她并未对庄母说,只得咬了咬嘴唇道:“祖母,我把皇帝挟持了庄府。”

庄母一把摁住椅扶,惊道:“什么?”

庄姜咬了咬嘴唇,缓缓道:“老太太,您别急,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当年祖父之事您是清楚了的,既然咱们家的文气对皇家有用,又是迫不得已,那圣上也不至于对我们赶尽杀绝,只是如此时刻,如何解释得清楚,所以……刚才我对圣上已经述明冤屈,皇上他……”

庄母的脸色起初铁青,后来发白,最后却微微缓了缓,她也不是拘泥不化之人,若是能在走投无路之处得一线生机,也不妨是上佳之策,“皇上说什么?”庄母紧紧盯庄姜问道。

“皇上说……说只要我们庄家有人做那江山龙气阵的祭品,便放庄家一条生路。”庄姜轻轻道。

“必是你自请做祭了吧。”庄母是庄姜的知己,知晓这孙女必会这么做的。

庄姜低下头,不说话。

庄梦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大体意思是明白的,庄家似乎有救了,那皇上被姐姐说服了,不由撇嘴,心道若是她有姐姐的本事,就把刀架在皇上脖子上硬来,她还不信了,这个皇上还能要阵不要命,古代人就是唧唧歪歪顾忌太多,所以才活得这么累,一家子都跟烈士似的,动不动要献出一条命……

“姐……不用吧,”庄梦可舍不得姐姐没命,忍不出口住道:“现在皇上在咱们手里,给他来上上老虎凳,灌灌辣椒水,他不就服服帖帖了?”说到最后,见庄母脸色越来越难堪,赶忙住口,心道再说下去,老太太就得给她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了。

庄姜摇摇头,不理会妹子的胡说澜苑,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便人影不见。

顷刻之间,庄姜已到了霜离院,刚近垂花门,便听到哭声一片,待进了正房,见银环金环并行儿几个一起围绕着楚氏的床榻,那房梁上的白绸还未撤下,在这灯火摇曳里,飘来飘去,把庄姜的心飘得点滴不剩。

或者是近乡情更怯,庄姜飞到了霜离院,此时却不敢近前了,只一步步艰难迈脚,仿佛这短暂的距离长些,她离现实便远些,只是走到半截无论也走不动,只觉浑身踏在棉花上,一丝力气也无,茫茫地道了声:“娘……”

众丫头见是庄姜,忙转身过来,行儿与慎儿扶着庄姜起来,哭到:“小姐,夫人她……”

庄姜听到“小姐”一词,终于鼓了股劲,用力站了起来,走到近前,见母亲静静躺在那里,宛如睡着一般恬静美好,用颤抖的手摸了摸鼻息,却是香消玉殒,死了?怎么可能?庄姜轻轻抚摸着母亲的面颊,姣好柔美的脸庞,茭白的衫子,那盈盈耳语,那笑容,那哭泣还在历历在目,如今却天人永隔……只觉眼前一黑,便要昏厥,突听慎儿道:“小姐……”泪汪汪地拿着一封信道:“夫人她……”

庄姜木然地拿过来,拆开,正是母亲熟谙的笔迹,一如她的这个人一般,柔美的,静谧的:

“二十年来如尘土,死容易,生却难,如今终得大解脱,心中喜乐无限!那江山做祭之事,吾亦知之,楚氏为术族本来无解,若能以此尸解庄家之困,幸甚至哉!若能以此命救我儿性命,幸甚至哉!多年来因惦念你父,以致母不为母,妻不为妻,媳不为媳,此次以命还之,幸甚至哉!女儿忠孝双全,贤良淑德,吾辈楷模,楚家之幸也,因此命你以母尸救庄家,还吾心愿,亦让为母之真正为母一次也!”

小面又小字写道:“嘱姜儿,爱所爱,恨所恨。珍重自身,轻重自明,母绝笔。”

“娘……”庄姜拿着那信,噗通跪下,她是柔弱不堪为母,她是不似别人娘亲,可是她一直一直爱着自己的,以她的方式,以弱者的姿势……

她的母亲,她的娘亲,庄姜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仿佛要哭出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现在的痛惜。

“老太太——”庄母在红福的搀扶下,已然进屋,脸色煞白,嘴唇急抖,:“她……”

慎儿几个点头,银环哗啦跑到庄母跟前,哭道:“老太太,夫人她……去了,呜呜……”

庄母蹬蹬后退几步,好歹被红福绿福扶着,做到床榻上,喘了口气,喃喃道:“恁地会如此,大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她自小见庄姜长大,从未见庄姜如此摸样,趴在楚氏的床上,不顾仪态地哭得声嘶力竭,不由担心起来,忽见地上有封信,指着道:“这个……”

红福忙捡起来递给庄母,庄母拉开一看,眼泪哗啦流了下来,正要说话,忽见庄姜“蹭”地站起,用袖子抹了把脸,掏出一把玉简,挥手一指,白光一闪,玉简变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提着刀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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