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他师父去世了。
他哭了一宿。
从前,金家家境不太好,地少人多。
金五郎三岁时,就喜欢跟在乡里唯一的木匠身后,看他做榫卯,看他刨木花。
这孩子非常聪明,动手能力也很强,很得木匠的喜欢。
后来,他就拜了木匠为师。
金五郎拉着小元宝,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他望着这条通往半山路的小路,惆怅地看了一眼妹妹:“你想听听,我师父的故事吗?”
小元宝点点头。
金五郎难过了起来,他强行露出了一个笑脸,想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他像讲一个别人的故事那样,讲起了自己师父的故事:“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不住这儿。”
“那他住哪儿呢?”
“他住一间好大的房子,比咱们家的房子还要大好多。”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贤惠的师娘。”
“肯定很幸福。”
“师父后来染上了赌瘾,大宅子没了,银钱也没了。他借钱都要去赌,赌输了就打师娘。师娘就每天做些活计补贴家用,才能勉强度日。”
“师娘好惨。”
“后来更惨,”金五郎喉头有些哽咽,“元庆十年,大旱灾,吃食快绝了。师娘得了重病,没钱治,死了。师父的一个孩子想去河里捞鱼,结果掉进河里淹死了,他的另外三个孩子也饿死了,家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
这些轻描淡写的话,背后藏着多少命运的残忍。
金五郎没忍住,还是擦了擦泪。
小元宝也沉默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小小帕子,递给了金五郎。
这是澹台夫人送给她的,特别小,很洁白。
“嗯,后来吧,师父悔悟了,”金五郎哽咽着,瞪着眼睛望着天,不让眼泪继续流下,“他从家里拿了一把菜刀,在整整齐齐的四座新坟前,砍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小元宝捂着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发誓,再不赌博,”金五郎深吸了一口气,“后来,他学了做木工的手艺,在半山腰上搭了一座木头房子,一个人住了几十年,他没再娶妻生子,孤独一人。”
一个人,寥寥几语,便是一生。
小元宝听得也有点想哭了。
“你知道吗?师父对我特别好,”金五郎再次潸然泪下,“只要天色晚了,他留我下来吃饭,他就必定会给我开小灶!他大彻大悟之后,变成了一个很节俭的人,可只要我留下来,他就会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鸡蛋、鱼干都拿出来,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全往我碗里夹!”
小元宝点点头。
“他教我手艺活儿,教得特别认真,他还夸我聪明,别的师傅都打骂徒弟、责罚徒弟,可他从来不打骂我,他还对我很好!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他半个儿子。”金五郎吸了吸鼻子。
小元宝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