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无数双焦黑的骷髅手骨朝她伸来。她害怕地躲闪，却怎么也躲不开。

“报应……这是你的报应！”

然后那些骷髅手骨猛地插进她的肚子里……

“不要……不要……”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遥安……快醒醒……”晏休宁的声音钻进她的恶梦里。梦吗？她在做梦吗？

荀遥安睁开双眼。

晏休宁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遥安……没事了……只是做梦。”

小腹的痛意传来。她抬手放在上面，泪水又掉下来。不是梦……不是梦啊……是她的报应……是她违背了誓言去帮晏休宁，是她害得无数生灵惨死……是她害死了她肚子里的宝宝……

晏休宁掩去眼中和她一样的悲伤，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安慰地说道：“他跟我们……缘分太浅……把他忘了吧，我们以后会有别的孩子的……”

晏休宁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她哭着醒来，哭着睡着。她在他怀里默默地流泪，不论他怎么安慰，怎么哀求，她眼里都是让他痛彻心扉的悲伤。

皇上亲自来探慰她。荀遥安看到孙圣武第一眼，便泪如雨下。

他知道她发过誓，不为晏休宁出计谋。要不是他给晏休宁施压，又向她暗示晏休宁的处境，她是不会违背誓言。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总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有种怨恨。他问道：“后悔吗？”

荀遥安苦笑：“当然后悔。后悔有用吗？”

孙圣武沉吟片刻，说道：“如果能让你觉得舒服点，朕向你道歉。”

她淡淡说道：“臣妾不敢。只要陛下记得答应过臣妾的事，不要如臣妾般背信弃义就好。”

孙圣武回道：“你放心，朕绝不食言。你早日养好身子，别总让晏休宁挂心。”

晏休宁和诗乔轮流陪着她，安慰她，她慢慢不再总是掉眼泪了，但整个人迅速地消沉下去，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笑容。

大军仍在追赶孙芝贤。苏明久见士气低落，军无战心，建议孙芝贤不宜在路上与御旗军对阵，到了西镇再说。

这天入夜，一个孝旗军士兵骑马来到他们的营地，说是受苏明久之命前来送信，要求见晏休宁。

皇上拿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吾妹荀遥安亲启”。

庞将军说道：“陛下，苏明久是敌军总军师，此时与我军营里的人通信，不得不防。”

皇上想了想，派人叫来晏休宁。“朕信不过荀遥安，但朕信得过你。你把信看一遍，如果没有问题，就拿给荀遥安吧。”

晏休宁知道自己如果不看，皇上是不会把信交给荀遥安的，便打开看了。

他看着看着，眼中已有湿意。皇上见他如此，怎么忍心再问，挥手说道：“拿去给她吧。”

晏休宁回到营帐。荀遥安看到他回来，嘴角扬起，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

他上前抱了抱她，然后笑道：“你九哥给你写信了。”

荀遥安微讶地接过。晏休宁笑道：“皇上怕你暗通军情，我只好先看了，别生气……”

她点了点头，取出信来。

信中大略写道：“遥安，多日不见，我和在儿都很想念你。”

“还记得在淮都的时候，我常在树下给你讲上古神话。我很怀念那段时光。不过这次，我想给你讲一个大陆分离之后的故事。”

“曾经有个穷苦人家的小男孩，家乡发生了瘟疫，只好逃难到外地。他和其他的难民走啊走，只能靠吃树皮草根为生。有一天，他走到了一座城里，终于忍不住在街上偷了一个馒头。卖馒头的小贩抓住他，发现他身上没钱，便对他拳打脚踢。一位善良的小姐看到他边挨打，边哭着啃馒头，对他很是同情。她救下他，替他付了馒头的钱，还给了他一点银两。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位小姐。”

“几十年后，他死了，来到幽冥地府。他向阎王询问那位小姐的下落，希望来生能报答她的恩情。阎王告诉他，那位小姐已经转世重生，并且因为两人上一世的因缘，他将投胎成为她的儿子。但她这一世生在乱世，因为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只有二十八年阳寿。他听了很难过，再三恳求阎王，希望能让他来承受她的罪孽，把他的阳寿给她，他愿留在枉死城直到自己原本的阳寿时间结束。阎王被他感动了。”

“她怀了他，然后小产了。她哭得很伤心，但他因为终于报答了她的恩情而笑了。五十多年后，他原本的阳寿时间结束。阎王告诉他，他下一世不必再入凡界轮回，可以投胎回到圣土大陆。”

“世人求神拜佛，修仙练道，都是希望摆脱凡界悲苦，重回圣土大陆。有的人汲汲营营几辈子，却仍在凡尘中痛苦挣扎。你说，那报恩的男孩，是不是更幸运？”

“遥安，虽然我和在儿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我们心中时刻都在想念你。寒冬将至，请你保重。”

荀遥安看完了信，抱着晏休宁嚎啕大哭起来。晏休宁也忍不住和她一起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