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谌的话语如同利剑,直刺殿中许多人的心肺。那些原本激昂反对的官员,此刻面色青白交错,尤其是被暗指“准备降表”的谯周一派,更是如坐针毡。
就在王祐等人还要强辩之际,一直沉默的谯周突然动了。他缓缓出列,步伐竟有些蹒跚,向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谯周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全然不见往日的从容,“老臣...老臣以为秦王殿下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许游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的领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谯周继续道:“当今之势,确非承平之时。魏寇虽暂退,然其势仍强。若不大刀阔斧,革除积弊,恐难图长久。秦王所提内阁书,而是一封模仿谯周笔迹、口吻,几可乱真,呈送给钟会的秘信!
信中不仅大肆抨击蜀汉朝政腐朽、刘禅昏聩,更隐晦表达了在“适当时机”愿为内应、效忠新朝的意愿,甚至还提到了几位在座官员私下对时局的不满言论,虽未明指投降,但其心可诛,其意自明!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厅堂,只能听到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每个人都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谯周苦笑道。
“这…这是诬陷!赤裸裸的构陷!”许游终于爆发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将那帛书狠狠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谯公忠心为国,人尽皆知!此等拙劣伪造之物,安能取信于人?刘谌小儿,安敢如此!”
他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其他官员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群情激愤。
“无耻之尤!竟行此栽赃陷害的下作手段!”
“这根本不是议政,这是讹诈!是威胁!”
“刘谌此举,完全破坏了官场规矩!岂有此理!”
谯周听着众人的怒吼,眼中却只有一片悲凉和后怕。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声音微弱却清晰:
“伪造?……或许吧。但你们仔细看看,那笔迹模仿之精妙,若非我自知绝未写过此物,几乎连自己都要信了。难怪他能伪造圣旨,连诸葛瞻都没有察觉到,这一手厉害啊!”
谯周最关注的是什么,除掉自家人的性命之外,就是名声。一旦这封信送到刘禅面前,不仅仅自家人会死,还会搭上自己的名声。
“他这是在逼我们站队,用最狠辣的方式。”谯周苦涩道:“要么,体面地支持改制,换取一时安稳,或许还能在新格局中保留一席之地。要么他就将此物,以及可能更多的‘证据’公之于众。到那时,你我身败名裂、抄家灭族,便是铁证如山!陛下也保不住我们。而改制,依旧会在他清除‘逆党’的血雨腥风中推行下去。你们说,老夫……还有得选吗?”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愤怒的火焰仍在燃烧,却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只剩下屈辱的白烟。
他们终于明白了谯周为何在朝堂上那般反常,那般委顿。那不是妥协,而是在刀锋架颈之下的绝望自保。
“可是……可是就任由他如此践踏规则,为所欲为吗?”许游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咬牙切齿的说道:“今日他能用这等手段逼迫谯公,明日就能用在任何人身上!此风一开,国将不国!朝堂岂不成了阴谋诡计、互相构陷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