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站长的质疑，杨主任很镇静地说：“林站长，毋庸多疑，仅仅是一场误会，事情的起因是我部门新招募的两名记者，原受聘在‘xx导报’汉水记者站，偶然和他们接触、认识后，规劝他们‘xx导报’驻汉水记者站没有经过合法与审批登记，是非法记者站，面临很大的风险，迟早会被取缔。经几次耐心说教，他们答应跟着工人报记者站干。此前，他们有一两件在‘xx导报’时抓的事没有收尾，还因为他俩媒体身份、原办公地点变更，业务要转换到工人报来，开会时大家见到某县中学两人，就是上述原因。不信，两人叫来当场对质。”

林站长黑着脸不发话。杨主任从腰间皮套取出手机打电话，三十秒过后，一老一少两男子进站长室。杨主任介绍说：“年长的叫‘吉伟文’，年少的叫‘周世军’。你俩把‘xx导报’的情况给林站长简单讲讲。”

林站长看着一老一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吉伟文年近六旬，个人形象较为邋遢，比农村老者强不了多少，林站长很担心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齐国荣”。周世军年约二十三、四岁，精瘦，身高约一米八，一双眼睛游移不定，略带凶光与狡黠，林站长感觉此人非善良之辈。

吉伟文说：“我早年毕业于‘工农兵大学’，在农村小学校教过多年书，后来被政策性辞退，以后从事过务农、算卦等多种职业。两年前，曾经教过的一名学生找到我，说目前在报社当主任、站长，所在报社处在大发展时期，需要招募大量记者。说实话，此学生少年时我很了解，好事不沾边，坏事每次都不拉下，上到初中二年级就辍学在社会上混。后来外出打工，数年没有音讯，如今居然做起‘无冕之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你学生是不是叫‘段宏伟’？古城县人？”林站长插话说。“是的。林站长听说过他？”吉伟文惊讶地说。“几年前我在省城媒体做一般记者时，他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员，都是出自汉水市的老乡，偶尔也在一起聚聚。去年在汉水市某单位采访意外遇到他，方得知他也吃媒体饭。同行是冤家，原本简单的交往降至点头之交。”林站长说。

“他说要在汉水市筹建记者站，急需人手，神差鬼使，我居然被说动，算是入伙。他在中山路市统计局二楼租有两间办公室，招募十多名记者开展业务。我跟着学习，渐渐熟悉并习惯记者站的业务流程。直到遇上杨主任，几番长谈之后才知道段宏伟搞的是个非法记者站，有潜在风险。禁不住杨主任一再邀请，就投奔到工人报来。”吉伟文说。

周世军说：“我同段宏伟一个村，按照辈分应该叫他叔叔。我高中毕业后大学没有考上，想当兵没有后门去不成，窝在家种过几年庄稼、蔬菜，感觉挣不到钱，也没有出路，就到广东打工一段时间。去年春节回家过年遇到段宏伟，动员我做记者。知道记者很上档次和很有文化，自认为不是做记者的料。段宏伟却说做记者很容易，小学文化都可以做的很好，高中学历更不成问题。犹豫中同他跑过几趟，学习、观摩一阵，觉得做记者的确简单，还经常吃香喝辣，就入伙。唯一不习惯的是处处都得装，而且还得装得像模像样，像个真正的记者。”

林站长说：“给你们怎样的待遇？出门采访发放的什么证件？”吉伟文张嘴欲说，杨主任插话：“发放的证件和工人报记者站差不多，都是自己制作的。不过，段宏伟胆子更大些，直接印制、发放的是‘记者证’。至于待遇，比工人报好他们会改弦易辙？不要离题太远，三言两语将某县中学的事说清楚。”

吉伟文说：“我俩决定跟着杨主任加盟工人报记者站之前，某县中学前一阵天发生震惊全国的事件，多名学生在校园内械斗，酿成一死多伤的惨剧，此事工人报肯定知道并介入过，那时我俩还在‘xx导报’。通过内线我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械斗发生时，县教育局领导正在学校检查工作，目睹械斗和惨剧的发生，但没有及时出手制止，而是隔岸观火坐等警察赶来，教育局领导还趁乱离开现场。后来，媒体报道时采用县委宣传部通稿“事发后，该县教育局相关领导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理”等语句，明显欲盖弥彰。就了解到的情况，我俩以‘xx导报’的身份进行采访。学校、教育局、县委宣传部先否认，后提出交朋友，互相支持。关键时刻，我们转变身份成工人报记者。”

杨主任插话说：“人所共知，某县中学发生的学生械斗影响很大，主管县长、书记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教育局、学校领导均被行政撤职。尽管如此，倘若再被爆出教育局领导在事发现场却袖手旁观、甚至离开事发现场的新闻爆料后，就不是工作不力、不到位那么简单，现有的处分将被推翻重新来过，牵扯的部门也会更多。让他俩马上用工人报记者身份继续*作此事，身份转换太快，怕对方质疑他俩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从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出现某县中学找上门来的一幕。”

林站长“哦”一声说：“事情进展到什么程度？”杨主任说：“经过几次接触，该县宣传部出头协调，答应在适当时候，给该县教育事业做个宣传专版，费用大致商定在五万元左右。”

林站长眼睛一亮说：“适当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合同是否已签署？”杨主任说：“林站长，你也知道，学生在校园内发生械斗造成伤亡后，该县一直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节骨眼上大篇幅做正面宣传明显不合时宜。该县主管教育工作的梨副县长拍着胸口保证，待年后春季开学，承诺的正面宣传一定兑现。”

林站长说：“根据以往经验，不能及时兑现的业务泡汤的可能性比较大。俗话不是说，世界上两种人的话最不可信，政治家和商人！因此，建议最好加大工作力度，让先付款，后做宣传。”杨主任说：“没错，我会想方设法让他们按照记者站的业务流程就范的。”

林站长说：“杨主任，时已到年末，你的广告任务只完成不到三分之二，倘若到时未能完成任务，根据协议，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杨主任说：“你放心，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

记者站形象宣传光碟样片制作好，大家凑在电脑前嘻嘻哈哈地观看。应该说光碟制作的很有水平：简单的办公环境，并不是很亮眼的每个人，经配乐、环境美化后，档次、个人形象都上去，效果不比电视、电影差。总体而言，碟片的满意度比较高。林站长却有不同看法，总觉得欠缺点什么，提议说：“大家平时注意到没有？在有关公安干警的影视片中，常常出现他们携带器材，奔上一辆辆警车，警车依次呼啸而去的场面。记者在遇到突发新闻时，也存在类似情况。因此，在记者站的形象片中，应该补镜头。”

“好！应该补上。”大家跟着起哄。林站长立即导演。站上人员到楼下排成两行，林站长在领导位置给大家唾沫飞溅做讲解。杨主任也跟着装模作样之乎者也比划一番。然后，确定由新闻部、维权部抽出六人组成两组，分别拿着照相机、摄像机，拎着采访包，飞快奔向停在路边的两辆采访车。人员上车后，车子立即飞快向前驶去。画外音：接到与面临突发新闻事件时，训练有素的记者们闻风出动，第一时间奔赴事发地，详细、认真地采访第一手新闻素材，及时、快速、准确报道新闻事件补上这段动态、节奏感很强的影像后，形象片的确生动不少。我在影像中有幸入围，手中的道具是照相机，西装革履人显得也有几分精神，奔跑时腰略显弯曲，脸部表情带着忍俊不禁的笑。看着动态的自身画面，自我感觉良好。再看羽老师、倪勇等人，基本形象大相径庭。杜主任在形象片中仅露脸三十秒，他很不满意，强烈要求增加他*练琴棋书画打太极拳的镜头。林站长毫不客气地说：“杜主任，有磨嘴皮子的功夫，多跑两个单位，多订两份杂志，才是本分。”

杜主任依然不服，嘴里仍旧絮絮叨叨的，没人搭理他。

林站长说形象片的摄像、制作花费八百元。承接业务的影像店只肯免费给站上送一张成品光碟，需要碟片的个人需另外付钱。精致碟片每张二十五元，普通碟片每张十五元。根据各自需要，同志们人手一张碟片。最近手头紧，我要的是十五元一张的普通碟片。

热闹很快过去，严峻的现实如同凛冽的寒风摆在记者站同仁面前。周年大会拉来的人头费已核算并发放到个人手中，领取金额最多的居然是林站长，由不得令人大跌眼镜。匡主任次之，领到手近两千元的人头费提成。我也还行，勉勉强强位居前三甲末把交椅，到手一千六百元多点。其余同志们各有千秋。

不过，大浪淘沙，周年大会结束后仅过三天，站上人员锐减三分之一强：人多势众的经济部少掉五人，发行部有七人不辞而别，实习生以种种理由走掉六名，新闻部走掉一位“记者”，维权部不见两名“记者”。四大部门统计之后，记者站从业人员由周年大会前浩浩荡荡四十多人，变成冷冷清清的二十人。留下的同事们每天下班前喜欢互相说一句话：“希望明天还能在站上看到你！”

林站长请大家吃火锅的承诺，在周年大会之后的第五天兑现。好想念在周年大会上忙乎、连顿饭也没有吃上的消失的弟兄们！你们提供免费的劳动力，又悄没声息地自行遁去，没有鲜花、掌声送别，甚至没有人感谢你们的无私奉献！留下的弟兄们，将继续发扬不图回报、无私奉献的作风，直到永远！

在火锅的飘香中，我胃液翻滚，周年大会上喝得太多，肯定伤到脾胃，此时杯中斟的是同样的酒，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只好在同事们的挪揄中端起橘子汁。。

杨主任端起酒杯对林站长说：“即将进入新的一年，衷心希望能够在新的一年中继续合作！在难忘的2002年里，有对不住林站长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一切尽在酒中，干杯！”林站长大脑急速地旋转，眼睛不停地眨呀眨。

年底政府部门、各单位的会特别多，我陪着林站长，忙忙碌碌去采访这样那样的会。十二月初的某天下午，我照例和林站长去市公安局参加“双节”治安整治动员大会。步入会场，林站长正忙着同市上、市政法委领导打招呼、握手，手机突然爆响，他忙退到一边取出手机查看号码，站办的。

刘主任很是急躁的语调：“林站长，有点麻烦事！刚才，汉水区江南镇江南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有几个人冒充工人报汉水记者站记者，打着新闻采访的招牌，欲敲诈江南镇政府两千元钱，镇政府报警。目前，涉嫌敲诈的几个人已暂扣在派出所。派出所初步查明领头的人叫杨龙。”

林站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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