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要车虽不好开口，外出理由却现成：继续到古城县采访，登记完毕，匆匆下楼，在角落里电话联系胡副站长，他说先到办公室汇合。在办公室等半个钟点，张启来到，胡副站长晚一些。再等一会，张海红、华海英开着一辆“桑塔纳2000”大驾光临。彼此打过招呼，华海英说：“王老师，知道你今天不好再调车出来，张所长所里今天不是很忙，就将所里的车调出来用用，顺便体会体会新闻业务究竟是怎么做的。”

聚集在站长室，将昨天了解的情况做分析，觉得今天该出成绩。很快出发，到古城县，直奔农业局。一位姓张的办公室主任说：“欢迎各位大记者！你们昨天到我县基层采访，辛苦。以为你们昨天下午会到农业局来喝茶，领导吩咐把接待都安排好，谁知今天你们才来，大家请到会议室喝茶，我马上联系局领导。”

我们的阵容可谓庞大：张海红、华海英、胡副站长、陈文才、张启、我。按照胡副站长的“介绍”，我们是“从中央到地方”都来有人！农业局昨天就做好准备，此刻副局长、副书记，种子公司、农业技术站都来人，济济一堂，开始漫谈。农业局承认受上一级农科所委托，在古城县优质良水稻，从环节上看没有问题，从实践*作上分析，存在盲目引进新品种，没有进行本地适应性试验，是导致如今结局的关键。

胡副站长说：“既然知道是你们的环节出问题，为什么不给农民积极赔偿？”一位副局长说：“我们也做过大量工作，包括调查种子来源，给农民补偿等，但农民不满足于只退还购种款，提出的赔偿要求超出承受范围，所以拖到现在还难以协商到令双方都满意的价码。”

张启再次怒发冲冠厉声训斥道：“胡求整！农民兄弟们就好欺负？辛苦一年，种一亩水稻要花多少劳力，买多少化肥，你们居然只退还种子钱，岂有此理，三岁小孩也不能答应！作为国字号的媒体，为农民兄弟伸张正义，讨回公道是神圣职责。更要发文谴责你们假稻种坑农的行为。”

震惊四座的话说完，场面沉默，隔足足有五分钟。种子公司一位领导说：“各位大记者先别发火，情况还没有介绍完。问题稻种事情发生以后，种子公司做过详细统计，共售出两万二千三百一十八斤。稻种分别种在七千余亩稻田里。平川基本可以收获，产量受到一点影响。高寒山区的确绝收。通过我们周密核算，对绝收的稻田，根据稻农购种子时的发/票予以全额退返购种款，另外每亩补贴一百元肥料钱。种子公司已经倾家荡产，可农民还是不答应，到处告状，连书记、县长都惊动。工商局、公安局上手，种子公司两名业务员被以‘涉嫌经销假冒伪劣稻种，造成重大损失，后果严重’等理由先后被调查、拘留，分别处以二十万至三十万元经济处罚。”

胡副站长说：“只处理两名业务员，不妥吧？他们是种子公司的正式员工吗？”“不是。种子公司是事业单位，只有少量编制，全县各点有七十多名聘用人员。公司正常业务，都是聘用人员运作和经营。”

“盲目引进新品种，不经过本地适应性试验，造成如今局面，我看不但是种子公司、农业局有责任，县科技局，也应承担一部分吧？仅仅处理两名聘用业务员，丢车保帅，避重就轻，高，实在是高。”张启嘿嘿冷笑着说。“请各位大记者理解，我们也是奉上级命令，才推销稻种的。”农业局的人说。

“上级是谁？上级也应承担责任。”华海英说。“实话对你们说，所谓的上级就是市农业局。市局直属的科研所引进的良种水稻，要求在全市，我们作为下级单位，对于上级布置的工作，不执行不可能呀。”“哦，不是你们的错，是市农业局的错，你们算是代人受过。好，我们替你们在报纸上呼吁呼吁。”胡副站长说。

“不不不！我们一直在努力弥补稻农的损失，绝没有想过将矛盾上交。新闻报道，请免。”“这么好的新闻，不报道太可惜！鉴于你们已经把情况提供的很详细，不再打扰，告辞。我们到县委书记、县长那里去采访一下，听听他们的看法，态度，一并写进新闻报道里面。”张启说。

张启话音一落，我们都起身，农业局的人连忙劝阻，拉拉扯扯一阵，到该县最高档的古城大酒店。该县宣传部来一位副部长，一名宣传干事。一桌子好酒好菜自然免不了。吃喝间隙，张启，胡副站长等人轮流和农业局的负责人出去。凭经验判断，应该在谈“业务”。酒宴很快结束，我们被邀请到茶楼。此时农业局的人只来一位副局长，种子公司则来经理，宣传部留下副部长。胡副站长透露：已经协商好，给站上赞助一笔经费。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我们拿到款，就走人。

没出任何意外，我们兴高采烈道别农业局人员。拐几个弯，确定没有人跟踪，又来到陈文才住处。稍事休息，开始商议另外那件事，都觉得水电站改制的事牵扯的是一二把手领导，水电局、供电局又是有钱的单位。毫不犹豫，直奔水电局。

没想到，水电局班子刚刚调整，一二把手调其他部门履职，新上任领导一问三不知，有一位年龄稍大的办公室人员同张启吵起来，说水电站改制以来，不下十家新闻媒体来找事，到最后都变成要吃要喝要钱。从办公室吵到院子里，引得多人围观。居然锁住大门，不让我们出去。一位像是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说：“各位记者们，既然来到我局，还是到局里坐坐，请跟我到办公室，我是刚刚调来的蓝局长。”

跟着蓝局长重上办公室，他叫两名部下参与谈话。说出采访目的，蓝局长说：“为原水电站改制的事，来采访的媒体和记者的确很多，也难怪刚才那位比较正直的老同志反感。说句实在话，来采访的媒体和记者中，党报党刊基本没有，来的都是牛皮哄哄的什么‘晚报、都市报、农村报、科技报、妇女报’等等，不少报纸不仅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如今的媒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事不见报道，坏事踏破门槛！”

“正面弘扬，新闻舆论监督，是媒体的神圣职责。咱们国家习惯新闻报道空洞廉价的表扬，不习惯负面新闻见报，本身就是怪圈。党报党刊只唱赞歌，舆论监督的大旗和责任，理所当然交给其他媒体履行，有什么奇怪的。说的难听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怕记者上门的单位，自身首先见不得人吧？”我说。

此番话既是实话实说，又尖酸刻薄，博得张启们的赞许。蓝局长皮笑肉不笑地说：“话说的有些道理。我们国家处在伟大改革的关键时期，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插曲也正常，就看怎么消化和处理。我已经联系好前任局长们，约好会谈的地点，一起过去吧。”

乾坤大挪移。在水电局工作人员的不满和议论中，我们来到古城大酒店。中午在此办完一桩“业务”，又要“梅开二度”，呵呵。酒店三楼茶楼，一个特大的包间里，五六个人在恭候，还有中午才交流过的宣传部副部长。副部长满脸怪笑地迎上前来说：“古城县的风景不错，各位是留连忘返，乐不思蜀。”我说：“古城人民太热情，我们会常驻下去，撵都撵不走。”

嘻哈几句，落座上茶。蓝局长介绍五位陌生人分别是：水电局原局长老李、书记老涂；供电局局长老史、书记老牛以及一位副局长小胡。大家谈笑生风，只字不谈“业务”。。张启有些沉不住气，试图把话题往“业务”上靠，无奈都不配合，干瞪眼。大家谈供电局在农网改造工作方面如何如何做的好等等。水电局也谈到在农田水利方面做多少努力，取得多少成绩等等。

宣传部副部长说：“各位记者们都听到，我县水电局和供电局工作成绩是得到各界和县上领导充分肯定的，做媒体的，弘扬主旋律是主流。我看不如给两个局做些正面宣传。”蓝局长拿眼睛看着两位原领导说：“也不是不可以，费用只要不是太高。”

胡副站长说：“本乡本土，适当给一点就可以，主要是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细水长流嘛。”副部长说：“够意思。你们商量，我有点事先告辞。”

他是有意回避，怕双方忌讳不好开口。胡副站长、华海英随同蓝局长等人到另外一个房间去交流，十分钟后回到大房间。从表情看，已谈妥。蓝局长说：“各位大记者们，难得来一趟，为表示诚意，请大家到古城县的名胜古迹看看，晚上再聚聚，怎么样？”胡副站长抢先表态说：“好好好，恭敬不如从命。”

游山玩水，吃吃喝喝结束，已晚上9点。我们在大酒店分三个房间住下。商议明天的行动，都觉得连续在古城县弄事，大忌。决定明天返回市区，古城县的事暂时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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