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退化是会一代一代遗传的,并且沉积在血液中,愈加厚重。

似乎听到水声，实际来自身体深处血在脉管里敲门。

那敲击日复一日,敲的分外艰难，它敲了很久,一如当年。

只求有人能听到。

【二】

夜晚，大物静静的弥漫在大街小巷，延绵无际，王室的超大城堡从窗户处透出一道道橘色的柔和光芒显得肃穆而寂寥。

利威尔站在艾伦的房间里,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过了一会儿他从艾伦放在浴室门口的拖下的衣服上拿起了什么,飘出了窗户。

宴会上的肉香酒臭让他很不舒服，苦于灵魂状态没法洗澡，否则艾伦就能看见利威尔绷着一张俊脸在浴室里抓狂的洗上个一两个小时的场景了。

不过这种事情往往拦不住有着严重洁癖的利威尔。

不能洗澡就风干吧！

这就是为什么利威尔会在这种天气里不好好呆在温暖的室内而面色恐怖的悬浮在窗户外面吓唬无辜路过的孤魂野鬼的原因。

男人低头查看着手上的东西，男人的侧脸在灰蒙蒙的背景中宛如一片苍白的剪影。

宴会进行到中途，王室的加封谕令颁布了，艾伦・耶格尔被加封为准子爵，并且破格晋升为调查兵团的分队长。

利威尔冷哼了一声，王室这一招无异于自己打脸，教廷希望艾伦成为新的墙壁代言人，王室实在是想不出牵制教廷的方法，居然选择了这么一个用官职束缚的方法拉拢小鬼。

那种输掉还在叫嚣的狗，不过是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而已。

伸张谁的正义？

保护谁的权利？

没人可以让他真正屈服。

过去的我不行，现在的我也不行，将来也不会有人行。

“兵长，你在外面吗？”最后的一个问号变成了牙被吹进嘴里的冷风冻成了颤音，听到少年呼唤的男人微微歪过头，辅以挑起眉梢，那张苍白的脸上少有的带上了些生气。看的路过的红衣女鬼腿一软差点直接给男人跪了。

“小鬼先关上窗户，我马上进来。”利威尔也没有要躲他的意思，顺着艾伦阖上窗户的缝隙溜了进来。“耶格尔子爵。”

“兵长！”坐在椅子上擦着潮湿的头发的少年听到利威尔带有些戏谑语气的话语，脸色突然涨的很红。“这个爵位我不想要的。”

他已经做好了一过来就被王室打入地牢等待处决的准备，却不想等来了一道加封谕令，那个在宴会上被自己挑了剑的贵族脸都要绿了。

利威尔在床上坐下来，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你的。”

少年充满质疑的看着那道谕令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嫌恶。

“也许正如利威尔兵长所说，这就是我的。”艾伦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温室里的贵族花朵，因此也绝对不允许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侮辱他的初衷。“但是这道谕令上面，沾满了调查兵团无数前辈的鲜血，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艾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何其大的……牺牲。”

不幸的残影在内心深处骤然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兵长，我都听到了。”

【三】

难堪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藤蔓缠住利威尔的身体，勒紧他的喉咙，无法呼吸，无法求救。

“你……”利威尔在脑内飞速的组织语言，却感觉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估计能具体说个起、承、转、合，不幸的话还能再来一个前传。

他不由的看向面前的艾伦，少年整张脸通透美好，缺乏的表情却与那个刚刚从地下街走出来的自己越发的相像，但是他好像不谙世事，双瞳如天空一般透明。

“埃尔文在行进的路途中留下了足够的气罐和刀刃，我是顺着留下的气罐和刀刃，以及沿途出现的尸体，才找到你们的。”利威尔偏开视线，面对小鬼，他只想避重就轻。

真相太过严酷，不是他这样一个小鬼，可以接受的了的。

“对于埃尔文团长来说，利威尔兵长……不过是一颗棋子对不对？”少年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烁颤动，拉扯着利威尔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剧烈震颤起来。“连利威尔兵长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一颗棋子对不对？”

少年上下唇相触，吐露出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