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不负君之意
我独自一个人,披着一件斗篷站在窗前。伸出手,想要握住那晶莹的雪花,到手里却顷刻融化,只剩下一点点冰凉的水滴。
心里就像是漏了一个大洞,任寒风阵阵袭击,血液都凝结成了冰,彻骨的冷,难以言喻的疼痛。
我从腰间拿出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仔细嗅着那凹槽里淡淡的好像茉莉花的香味,闻着闻着眼泪都要掉下来。这一块于我而言有着特殊含义的玉石,是夜空尘千里迢迢从崇云国送来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感动的是他对我的重视,可是最后却发觉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谋。
想到那两个字,我的心口就好像被小刀凌迟着,悲伤的情绪氤氲在胸口,缠绕住全部意识,只有那种痛特别清晰。
从蓝家初见到鸢熍院的四年半形影不离,我以为我之于他起码是个重要的人,是个很要好的朋友。但是在利益与天下这个宏大的辞藻中,不值一提的我,又算作是什么?这一个局他设置的如此精妙,我从来没有想过,夜空尘会在我的身上下手。
如果当日我和苏倾陌两人并肩一起抗敌,那么是不是苏倾陌和我就可能再也不能活着出刖城。如果不是夜空尘那么了解我,他也不会知道我一定会随身携带玉佩,不会知道依我的性子定会随苏倾陌一同前去。
夜空尘的爪牙竟然已经如此四通八达,就连我和苏倾陌的计划和目的都能悉知的如此详细。那个眼睛里泛着淡淡陶瓷蓝的少年,我们终究要背离儿时的情分,走一条背道而驰的路吧?我很想说我理解你的用心,明白你的苦衷,知晓你复国的决心,可是我还是无法释怀这突如其来的伤害。
我在寒冷的夜风中,流下眼泪,灼热的顺着我冰冷的脸颊滑下。那日他转身走的时候忽然拥抱住我,那一句让我诧异的“我真的不舍得”原来是这个意思。
也许,他也曾经纠结过吧。可是这……毕竟不是我能原谅他的理由。
这不是谁的错,我既然决定站在苏倾陌身边护蓝家得一席之地,我就要与夜空尘就此情散天涯。
我看向天上的明月,想着那个此时在紫星真人门下习武的精致少年洛寂,自言自语道:“洛寂,那么最后我们的结局,也是这样敌对猜忌吗?”
“也许吧。”隐忍的怒气在他的脸上有些许的跋扈,他挑了挑眉,倒了一杯热茶过来,然后将窗户关上,才又说道:“这大冷天儿的,你又身上有伤还没调养过来,自己去那吹什么冷风发什么傻?”
苏倾陌将茶杯递给我,随我一块坐在桌子边,我情绪很低落,没有继续接话。苏倾陌瞥了我一眼道:“夜空尘如此熟知我们的行踪和计划,我原本以为那个细作……是你。”我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兀自喝了口茶。
“尘陌,我很庆幸不是你。”苏倾陌起身,将房间的炭火挑了挑,我回头看火盆里跳跃的火星,还是没有忍住,问道:“那你之前推我下树究竟是对我的试探还是担心我被困敌营?”
我清楚的看到苏倾陌的背影一僵,他略微回过头,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暗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清楚的听见他说:“前者。”
我的心又是一惊,不死心的继续问:“那我昏迷的时候你守在我身边,是想探知我是否重伤或者想看我到底有没有和夜空尘联系,还是……真的关心我。”
苏倾陌转过身,走到我的身边,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显得有些难过。他坐在我身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尘陌,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始终都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必须要有目的?我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信任我?”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我用手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闭上眼不再说话。这些潜伏在我们身边或大或小的阴谋,或有心或无心的试探,真的让我们失去了最原始的信任。各式各样的猜疑在我们周身环绕,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的观望,谁也不知道,敞开胸怀的下场,是收获一颗真心,还是森凉的毒箭。
苏倾陌看似万宠于一身,在风起云涌的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许正是这样,练就了他声势浩大的内心。他看惯了各有目的之争的残酷,看惯了不见血却杀戮彻底的死亡,看惯了笑容背后的算计与刻薄,看惯了你死我活没有硝烟的斗争……在这样环境中成长出来的上位者,他多疑敏感,他需要未雨绸缪的周密计划,他需要不择手段保全自己继而保存实力的狠辣,这些加诸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极其残忍,也极其冰冷。如今的苏倾陌,将自己包裹在冷漠的外壳下不苟言笑,因为他不能完全确认,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究竟是友是敌。
信任,这个简单的词汇,在天潢贵胄的眼里,是可笑的,是可悲的,是无比期盼却无法得到的。
我叹了口气,轻声对苏倾陌说:“惟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君之意。”
这一句话说出来,楚河汉界已分,我必须要做出这个抉择。与夜空尘对立,与苏倾陌并肩。这一句话,我说出来的时候,有些释然,也有些悲伤。苏倾陌听后,露出一个笑容,他将手覆在我的手上道:“尘陌,我亦绝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