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怎舍与君敌
青山颠,寒风如同锋利的刺刀,刀刀劈在屋顶上盘腿坐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手里握着一壶茶,因紫星真人不许弟子饮酒,而以茶代酒。少年一袭紫色布衣,穿着单薄,原本精致如瓷器的肌肤,被凌厉的寒风冻得发紫。可是他似乎并没有觉得冷,仰着头,遥对明月举杯,然后饮下里面带着冰碴的冰冷茶水。
“祝你生日快乐。尘陌。”少年举杯,咕咚一口咽下了下去。
“祝你平安快乐,身体安好。”仰头喝下去,感觉的到,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下滑。
“祝你心想事成,哪怕没有我在你身边,也有人能够陪伴你。”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酸涩,他强忍耐住这样难过的情绪,继续喝了一杯。
这是他离开她后,她的第一个生日。
尘陌,洛寂不在你身边,你可曾想念过?如今你我之间山水之遥,距离之远,我只能举杯遥祝你万事如意。
洛寂就势躺在了冰冷的屋顶,仰头看着漫天繁星,那一轮皎月出奇的明亮。他想,曾经,他的小少女也这样躺在他的身边看着这样的天空吧?
“尘陌,我们看到的夜空是一样的明亮,那么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看这天空吧。也许,你也和我一样,正仰着头看着。”
洛寂闭上眼,任寒风吹得他冷得瑟缩。其实他不过是想回忆起当年鸢熍院为蓝尘陌受罚时的那种冷,他不过是因为……他太想念她。
尘陌,我想你。
——
【宁城】
这一夜,苏倾陌在宁城设宴,亲自去慰问伤患将士。
其实这所谓的设宴,也不过就是掠夺到了擎闰国的粮草,将其肉食酒类打劫,在军营中分发,犒劳军中战士。
其乐融融的景象,众人围着火堆,就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淋漓尽致的豪气感染着我。我和尹广、尹阔等人围坐在一起,暖暖的火光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我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苏倾陌过了许久才走过来,去锅边盛了一碗汤递给我,他也就势一扬衣袍坐在了地上。我转过脸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很多话都哽在喉咙里不知该从何说起。苏倾陌感觉到我在看着他,也转过脸来和我对视,那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里,被火光烤暖了些许,我从他的眸子里看见自己错愕的脸。
“你是想说什么呢,尘陌?”
我将头转回去,盯着发出噼里啪啦响声的火堆,淡淡地说:“除了擎闰国以及苏祁轩,似乎还有第三方力量在周围吧?”
苏倾陌抿了抿唇说道:“嗯,也许,你比我更清楚吧。”
我没有继续接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面,好像能从那靴面上看出花来。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今天是你寿辰,我们不要提那些琐事了。其实……我只是想送你这一场热闹。”
他说他想送我这一场热闹。
虽然不是亲朋好友围炉夜话,可是这暖暖火光,众人席地而坐的欢声笑语却还是那般热闹亲切。这是独属于苏倾陌的温暖,他不多说话,显得有些不善言辞,可是却时刻记得我内心对于关怀和陪伴的渴望。原来,他什么不懂。
“真好。”到嘴边的谢谢,最后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的这样一句话,我想表达的似乎是双重意思。我想说苏倾陌有你在真好,我也想说,这样的氛围真好。最后却只是傻愣愣的说出了这么两个字,笨拙的好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苏倾陌没有再说什么,安静的坐在我身边。他看着我双手捧着那碗汤,喝的时候还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后,还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我十一岁的生日,在宁城与众将士席地而坐,围火畅谈到天明。
——
次日一早,苏倾陌和尹阔带着五千兵回原营地整理物件,搬回宁城。宁城目前作为集中地,静待后日,与二十万大军的汇合。昨晚上大军玩的尽兴,却没有好好休息,今日苏倾陌下令大军宁城内整军休息一日,晚上操练大军。
苏祁轩被掳,苏倾陌并不着急,甚至是带着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我却不得不开始研究营救计划,璎珞抱着无迹从屋里走出来,撅着嘴有些不太乐意的说道:“晾了我好几天了,宫主,你要把我晾到什么时候啊?”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赶紧上前哄了哄:“昨天怕你担心,所以就点了你的睡穴,你看,我不是没事嘛。”我笑的异常灿烂,就差原地转个圈给璎珞看看,免得她摆出一副哭丧脸对着我,还一脸的委屈。
这几天我们并没有在一起,璎珞是昨天赶到的,本来是想给我祝寿的,结果措不及防,直接被我点了睡穴撂倒在了马车。如果之前我早些料到苏倾陌的心思,兴许留璎珞在营地,也能保住苏祁轩。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无迹从璎珞的怀里跳到我的肩头,舔了舔我的脸颊。我侧过脸看着无迹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它一抽一抽的鼻子和耷拉在胸前的小爪子,忽然被它逗笑了。它看我笑了,忽然两只小爪子合在一块,发出呼啦呼啦啦的叫声。
“它在说什么呀?”
“它说它今晚可不可以搂着你睡觉。”
“……”
——
我在桌子上歪着头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最后却觉得都不可行,正想的头疼欲裂,却见苏倾陌撩起帘子进来了。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踏着一室光亮而来,挑着眉问我:“在想怎么去救苏祁轩?”
我支着下巴的手忽然一让,结果脑袋一歪,一不小心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呲牙咧嘴。苏倾陌坐到我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王朝里伶牙俐齿英姿勃发的南灵郡主,怎么今个见到我却要咬舌自尽呢?”
我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继续说:“尘陌,我们不要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可以吗?你明知道营救苏祁轩难于登天,也许还会身陷敌军,你又何苦呢?”
依苏倾陌的性子,他做事从来不和任何人解释,如今却特意过来似劝说似警告的和我说这些话,明显出于善意。我沉默着没有吭声,其实我只是担心着蓝尘舞,怕她受不住打击。
“你也知道我的私心,倾陌,我没有想要和你对立,我……”我话还没有说完,苏倾陌打断了我的话,说:“我最不想与你隔岸相对,站成敌对的陌路人。”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我默默低着头,心里五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