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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想在你身边

海曌王朝土地广阔,行军至边塞已过半月,边塞来报,擎闰国又攻下一座城池。战地群龙无首,早就乱作一团。硝烟弥漫,百姓流离失所。这一路走来,已见很多逃难的老百姓,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破碎,面容憔悴,见着军队就是作揖做福,磕头万谢,然后才带着一家老小缓缓向别的城中走去。路上饿死,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便是我想要救也就不过来,心下悲戚,不知如何是好。

苏倾陌日渐消瘦,骄傲的神采依在,眸子中却不自觉带上了悲悯和仇恨。我知道,他一定比我更加难过而悲痛。战争所带来的所有的痛苦,都是加注在这些无辜的百姓身上,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快些平息这些战乱。

今日是正月二十四,我的生辰,行军扎营,明日便会赶到宁城救援。今日苏祁轩已经带了三万军队前去,他们的速度要比这七万大军快些,尹广将军陪同。

我从营帐中走出来,看了看苏倾陌的帐篷,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想来是在考虑明日的作战计划,我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也不进去掺和了。自顾自走出来,冬夜的寒冷包裹住我,即使穿着厚厚的裘衣依旧是寒冷的。我让璎珞和无痕去考察地形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往日的生辰不像今日这般萧索,我还有些不习惯呢。现在倒是应了那句话了: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以前娘亲在的时候,每年生辰她会亲手做一碗面条给我;后来去了学院,夜空尘洛寂我们三个人一起过,我还教给他们生日歌,他们唱给我听。然后会点蜡烛,吹蜡烛。只是现在是战地,怎会有那么矫情的东西存在呢?叹了口气后又摇了摇头,我是很想念他们的。

还记的夜空尘说过的话,他说:“以后尘陌所有的生日,我们都一起过可好?”

那时候满心欢喜地拉钩,许诺以后所有生日的陪伴,只是现如今,现实所迫,终是要落得物是人非的下场。我抬起头,看着明月月繁星,有一瞬间的失落。不知道,夜空尘你现在好不好,洛寂你习武习得如何?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我一顿,闪身隐入暗影,心叫不好,难不成是敌国的人来刺探军情?马上甩掉所有烦乱的心绪,全神戒备地跟踪黑影。运轻功于无形,静悄悄跟在那个人的后面,那人影有些熟悉,许是故人?只见那人伏在倾陌的帐外一丈远,略略一看,马上转身越过,反而是向我所在的营帐中走去。他…是来找我的?

我先他一步进入帐内,那黑影马上奔过来,只一眼我便知道他是谁,那一对举世无双的蓝眸阔别已久。我见到那泛着陶瓷蓝的眼睛时候,情不自禁要哭出来。

夜空尘,好久不见。

那一抹少年蓝,我终于又与你遇见。

“尘陌。”他轻声唤我的名字,然后摘下遮面的黑纱,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泪不由自主流淌下来,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沿着面颊一路向下。我拉着他一个纵身,跳出营帐道:“换个地方说话,这里有些不方便。”

我们停在无人的高树上,他微笑着看着我,眉眼间均是我所熟悉的清澈。他说:“尘陌,别来无恙。”

这一句道尽万千,我忽然间明白时光荏苒。

听见自己略带颤抖的生意,吐出的白气氤氲在冬夜的寒冷中,模糊成冰凌,细小的弥漫开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不自觉绽放出笑靥。月华如水,繁星满天,我看着他的眉眼,自顾自笑的很开心。

他拉住我的手,温暖瞬间覆盖在我的掌心,夜空尘的声音依如他的手掌般温暖踏实,他说:“尘陌,生日快乐。”

我该怎么反应呢?微笑着道一句谢谢,还是感动到哭泣?你跋山涉水,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来到你最不想见,最为仇恨的人的营帐前,只为对我道一句生日祝福。你记得我的生日,无论何时何地,你都遵守你的诺言,因为你曾与我约定陪我过每一个生日。夜空尘,这一刻,我忘记了言语,我只能任眼泪在脸上划过。

夜空尘抬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痕,有些担忧的说道:“言释由说你替父从军我还不信呢,后来一想,依你的性格你怎会忍心呢,于是便赶到军营来了。我白天一直尾随你们大军,晚上才来看你,听说你病了,一直很担心,尘陌,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原本是关心无限,可是我却不得不明白,我的身边,有无数他的隐线,他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我沉声没有答话,终究是两个立场的人,即使我们是朋友,可彼时却是两种不同的身份。终于,我们还是以这样尴尬的境地相逢了,尽管他是来为我庆生。

“尘陌…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这是我第一次听夜空尘解释,显然,他明白我眼中闪过的忧郁。我忽然觉得有些疲倦,这样尔虞我诈的模样原本不该存在于我们之间。我真的很怀念在学院时彼此互开玩笑的场景,那时候谁都不会想到如今这番光景吧。

颠沛流离,故人相逢也不过是嘘寒问暖,再也不会有交心之谈。即便有,也会是带着试探和利用,窥察和防范。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屈服于这样的命运,沉睡在时光的甬道里远离初衷最后渐行渐远的呢?

“不会,谢谢你今天能来,我见到你很开心,空尘,我很想念你。”我说出心底的话,是的,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你都不过是来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你依旧还是我幼年初遇你时蓝眸蓝衣的少年,你送我木牌,亲手刻字。我送你发带,你束发在头顶,我们都还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只是时光不允许我们停步而已。

“这个送你,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尘陌,保重。”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郑重塞入我的掌心,然后转身离开,刚走一步,我正打量着手中的玉佩,措不及防就被拉入一个怀抱。头顶传来温暖的鼻息,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我真的舍不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夜空尘已然不见踪影。

我拿着玉佩愣神在原地,不明白他口中所言为何。倾陌说,夜空尘在崇云国,那么,他为了见我,可是千里迢迢从崇云国赶到这里?我的心狠狠一疼,忍住酸涩的感觉,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来下了树,回身的时候,刚好看见苏倾陌。

苏倾陌站在离我十丈远的地方对我说:“蓝尘陌,从今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都有我苏倾陌相伴。我不允许你为任何人掉眼泪。”边说他边走近我,继续说道:“我很遗憾,错过了你十个生日,只是你未来所有的生辰,我都不会再错过了,因为…”他走到我的面前,解下自己的衣服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我想在你身边。”

我错愕地看着苏倾陌完美如天人的脸庞,那一刻,万籁俱静,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梦境。

白衣翻飞,彷如仙子降临。苏倾陌就这样站在月光下,静静看着我,说着那样霸道的话语。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今日所闻所见,那是我十一岁的生日,苏倾陌对我说的话。他说,他想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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