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他随她离去
回到鸢熍院,我将无痕安顿好,就悄悄让璎珞去找他了。毕竟,璎珞是无痕的姐姐。
将所有线索理清后,我的唯一念头就是想尽快让那个藏在我们中间传消息给王宫的人现出原形,现在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是想找个时机。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头痛,毕竟,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害到我的事情,要不然还是假装不知道算了。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去找司空离岸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洛寂,洛寂神采飞扬的样子。冷面少年的脸上在那一刻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仿佛褪去了那死气沉沉的外表。他正要向我走来的时候,我退了两步,避开了他。因为看见苏锦欢蹦蹦跳跳向洛寂这边走来。我草草和洛寂打了招呼就去屋里见司空离岸这只老狐狸了,我想要告诉他,我已经见过幽阙宫第十三代左宫护法无痕了。而且我特别想说,这弄的和个邪教似的,能不能不要这样?
之所以摒弃以往随遇而安的性子,决定好好管理幽阙宫,主要是因为…这…是娘亲托付我的啊。娘亲将有却宫交与我,我定不负娘亲心意。
手指摸上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眼光下,苏锦欢鹅*的衣裙衬得她更加俊俏可*,洛寂紫衣华服,精致的脸融入在这秋末的朝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两个人相对而立,锦欢低着头,扯着衣角,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而洛寂的神情因为逆光看不真切。我掩着嘴笑得异常开心,美好的少年和少女啊,愿你们快乐幸福。
只是,这一刻我没有想到,我进去这间屋子后,就与这个世界分隔在两个彼岸了。
一个,是人间天堂;一个,是末日地域。
我关上门,依旧是戏谑的口气:“师傅啊师傅,我跟你说…”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排山倒海的血腥味道牢牢锁住我的鼻子,下一刻,我的喉咙里就好像塞满了羽毛,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有嘴唇因为巨大的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我看见,司空离岸躺在地上,身体在血泊里单薄的就好像一张纸。
“师…师傅…?”好不容易才哆哆嗦嗦吐出两个字,试探性的询问,我无法想象,那个眼睛里精光毕现的男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连忙跑过去,想要扶起他,他却好像苏醒了一般,他的身体近乎透明,他颤抖的举起双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我的手腕蔓延至全身。这…这莫非就是古代电视剧里经常演到的…传武功?
“陌儿…我…我就要去见怜儿了…不…不要难过…我将…武功过继…给你了…你…保重…信…”司空离岸的声音近乎破碎,萦绕在屋子里每个角落,就好像尘埃缓缓落下,每一声都说的我的心里异常难过。终于,你好事离开我了,老狐狸。陪伴我五年的你,就这样脱离我的生命,你是去找娘亲了吗?为何,要以这样残缺的模样告别这场生命,告别我,告别这时间的纷扰。
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面对那一切的纠葛,你不在了,娘亲不在了,你要我怎么做呢?
你以为将你巨大的内力和武学过继给我,我就可以天下无敌,不再惧怕一切了吗?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可以将这一切多废掉,而只求你的陪伴。只是,这一切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都是那样虚幻不真实。
你坚持到现在,只为见我一面,只为对我说着一句话吧…
那么师傅,尘陌会坚强,会很勇敢的走下去,会一步一步走向强大,剥离那软弱闲适的躯壳,真真正正向着你希望的方向前行,正视一切阻碍,因为我会牢牢击溃它们。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呢?
我轻轻合上司空离岸的双眼,激荡在胸膛里的惆怅,在一瞬间爆发,我的声音,带着所有的绝望和过往,生生不息地充斥出来。那一刻,整座学院都沉浸在了巨大的悲鸣声中,久久不能醒来。而接下来改变的,除了那个眼神清澈懒散地蓝尘陌,还有…这随着命运之轮旋转无声的一切。
我拿起司空离岸写好的信件,流着眼泪将那白纸黑字一一看完,尽收眼底的除了悲戚再无其他。终于,我完整的知晓了他与娘亲的往事,那一刻,哀恸之情再也无法掩埋。师傅,你好苦,你为娘亲付出了这么多,这一切是否值得呢?你还她年轻,承担一切因果报应,在最后临终忍受千蚁蚀骨的苦楚,忍受在所*之人离去依旧苟延残喘活在等待的时日,忍受目送心*之人霞衣凤冠嫁给他人的悲痛…而你却在信的末尾,这样写道:“陌儿,师傅活至此,今生无憾,但求来生来世与怜儿再续前缘。今生今世无法护你安然,愿你勇敢而坚定地走下去。陌儿,师傅最后求你一件事,那就是请将我的骨灰洒在怜儿的墓前,既然生不能同日,死亦不能同时,便许我陪伴她孤独的坟墓终生吧。也许,来生来世,我就真的可以如愿陪伴在她身边了。”
这样的情深,让我如何不感动呢?
我的眼泪灼烫,沿着皮肤下滑,就好像是流淌着的琉璃珠。
就是因为这样的悲伤,以至于让我忽略了信中写道的我十岁的劫难,以及那影响一生的痛苦。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要让时光回到十岁那一年遇见劫难的那一刻,我想说,我仍是无悔。
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晓,这所谓影响一生的劫难,竟是这人世间最为痛苦的情劫。
——
三日后,化骨扬灰,我将师傅的骨灰洒在娘亲的坟墓前,这一刻,除了对娘亲和司空离岸的敬佩和感动外,还夹杂着我对他们深深的想念。再见了,师傅,娘亲,愿你们幸福。
终于,又有一个人离开我了。再也,不会回来。
而彼时,洛寂也已收拾行囊,准备去拜师学艺了。
满学院的悲寂,在这初冬的寒意里,渐渐消逝。鸢熍院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我目送一个个学子离开的背影,望着天空发呆。近几日的思维极度断线,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一时间难以承受这么多的悲欢离合罢了。
天空…不知道,夜空尘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知道了司空离岸去世的消息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