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过往如海潮
苏倾陌和苏逝殇相视一笑,然后静静靠树而坐。阳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洋洋洒洒落下,一地斑驳的树影。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竟已是这般光景。儿时的记忆犹在心间徘徊,那一份心痛却是永生不忘的。
苏倾陌和苏逝殇皆为淑妃之子,逝殇长倾陌一岁。倾陌降生之时,红光庇佑,淑妃的暖藏阁就是在这一片红光中耀耀生辉。这一天象有些人认为是祥兆,寓意此乃帝星临世;有些人则认为此乃妖星必除之。
降生不久便遭此褒贬不一的名声,倾陌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凡。无论是好是坏,孰是孰非。
彼时,苏王征战沙场,正在夺那夜家的天下。虽有征战,却已是稳下了半壁江山,自是称王称帝。
逝殇也不过是个一岁的幼童,睁着茫然的大眼睛,连话都说不起的时候。淑妃是苏王的宠妃,生的娇媚动人,又乃名门之后,自是这后宫人人巴结的对象。本以为帝后之位必落之她头上,却突生异变,另立她人。而所有的原由竟只是因为朝中大臣认为诞下妖子的女子不配为一国皇后。
淑妃心性平和,并不在乎地位如何,所幸,苏王的宠*并未减少。为王上诞下两名皇子,这让淑妃的地位明显高了起来,只是倾陌出生时的红光依旧是每个人的心结。迷信而荒诞的国度,竟会认为那奇异天象可危害整个王朝。
这些也不过是旁人悱恻,真正如利剑般重伤母子三人的却是那皇后。
皇后归为一国之母,自当母仪天下,可她偏偏好妒,见淑妃娘娘依旧三千宠*于一身,不禁又在朝中百姓那里煽风点火起来。红光灭世一说本就出自她传出的谣言,这一次不仅传出要更加厉害的话语,还在后宫中为难起他们来。
倾陌一直都没有名字,皇子的名字皆出自皇上,而忙于国事的皇上却好似忘记这事一般一直没有提及。他不提淑妃便也不问,时间久了,难免让人以为皇上并不喜*那个驾红光而来的男子。
后宫可谓是那女子之间的战场,虽无刀光剑影,却始终有阴谋如影随形。
倾陌一岁,逝殇两岁,子以母贵。在所有人都渐渐认为那红光不过就是巧合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似是而非了。
淑妃娘娘本就在生下倾陌后落下病根,现时竟偶尔口吐鲜血,年幼的皇子并不知晓苍白面容的母妃背后,究竟承担了怎样的痛苦,依旧承欢膝下,笑容开怀。
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慢性毒药进攻下,淑妃病死在宫中。那时候,倾陌不过是个两岁的孩童,而他的哥哥苏逝殇也才年仅三岁半。后宫向来在皇子年幼时子以母贵,而此时他们的母妃竟以命殁黄泉,叫这两个幼小的孩子如何在这缭乱纷争如战场的后宫中苟延残喘呢?
苏王依旧未回,谁也不知道他听闻自己宠*的淑妃已故是何等模样,也许悲伤,也许心领神会,也也许面无表情。而任谁都不会知晓,那个铮铮男儿,听闻她去世竟是那般泪如雨下。他的手指陷入掌心,全身都在颤抖。夜夜难眠难安,食不下咽,而所有人都将此归结为王在为战事忧患。当这些消息传入渐渐懂了人情世故的逝殇耳中时,已经变成了痛彻心扉的恨意。
苏逝殇知道,这如囚笼般的王宫,是断送他母妃一生的囚禁。他一直很好奇,为何母妃的眼中总有那浓的化不开的忧伤,看着他和弟弟的时候总有那浓浓的不舍。终于明了的时候,同时收获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和心痛。他恨所有人,恨这冷如寒霜的王宫。他放声大笑,将那样的笑脸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他,从此后便总是笑脸逢迎,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他是喜是悲,是怒是怨,全部融化在那如同春风般的笑容里淹没了所有踪迹。他不能就此颓废,他回首看着幼弟,看着他哭得如兔子一般的眼睛,瞬间长大。
王后是吗?王朝是吗?所有人都要他两兄弟死是吗?
王后之所以害他母妃不就是怕母妃得宠令他两兄弟与她的长子苏祁轩夺帝位吗?
可是他偏偏要笑对一切阻碍,让所有人都震撼,所有人都明白,他和他的弟弟,究竟是何等男儿!
倾陌和逝殇住在母妃的暖藏阁里,原本在身边的宫婢原来越少,他们原本可享的荣华越来越远。偶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精彩”上演。比方说宫婢端茶水“不下心”将茶杯掉落,刚好砸在了倾陌的身上;比方说年夜的饭菜里竟全是残羹剩饭;比方说锦被里面放入几只吸血的蚂蝗;比方说偶尔将银针探入那香气扑鼻的茶水饭菜时变墨绿……
花样百出,逝殇一一应付。
他永远都是笑着的,他并不丰满,甚至还没有成型的羽翼牢牢护着他的弟弟。可是倾陌也在渐渐长大,他终于知晓一切委屈,自此倾陌的眼睛里再也寻不到童真,取而代之的是那如寒冬的冷漠。
一个用如春风般的微笑掩饰所有情绪,一个用冷漠到决然的姿态冷眼旁观。没有童年,只有冷冰冰的床榻和数不尽的阴谋降临;没有温暖,只有那四只紧紧握住的双手和坚定到看透世态炎凉的眼神。小小年纪的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倔强如小草般挺了过来。
后来,苏王取了夜家的天下,从此这江山如画只属于苏家。
苏王回来的时候,一脸沧桑,他看着两个孩子清凉的眼神,不由一叹。他摸着倾陌的头轻声问:“还没有名字是不是?”倾陌点了点头。苏王凝眸想了想,复又道:“便叫你‘倾陌’吧,愿你在人生的路途里更加坚定的走下去,你倾注在这路途上的所有,都会得到偿还。”
那时候的倾陌和逝殇还不能完全理解父皇所言之意,只是倾陌终是有了名字。
苏倾陌,倾陌。愿你倾注此生在这漫漫人生路途,愿你如你母妃淑妃所想,拥有出众的才能,然后…倾倒这天下所有的路途吧。你父皇不过收复了夜家的天下,而这大好河山,你可统为一国否?
五岁后,就彷如生命中的所有阳光都照耀下来,终于,他们两个在父皇的庇佑下茁壮成长,从那倔强的野草模样成长为那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永生永世。
那时候,倾陌的眼神已如现今般犀利,他看着身边唯一可以信赖,唯一的温暖,轻声说:“哥,我要这天下,我想要这天下所有人再不敢负我,我要这天下仰视我。”年仅四岁的孩子,所言所语却并非儿戏。他定定看着自己的哥哥,傲然决绝的说道。
苏逝殇依旧笑着,可是那笑容却包含他身体里所有的温度。他握住倾陌的说,郑重道:“好,倾陌,逝殇定竭尽所能,许你梦想花开。你的一切,我自当追随永世。”
自此,苏逝殇敛起一身光芒,放倾陌一人身上。
而那年幼的他们,心中夺天下的愿望竟只是希望,普天之下再无人敢负他们。
博学而多才,艺出而绝世。逆境中进退的两个人,终于在这岁月的洗涤下,成长成如今的模样。
现在,他们依旧重复着儿时的话语,他要这天下,他便允诺陪伴。
他知道,帝王自古寂寥,可是…苏倾陌有了苏逝殇的陪伴,永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