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烟火太寂寞
娘亲下葬后,我在蓝府留了几日就回了学院。
离开时,侧房夫人对我嘘寒问暖,假的让我心生厌恶。她虚假的表情配上那些关怀备至的话语,显然巴不得我马上离开。
爹爹自娘亲走后,告病假一直没有上朝,自我回蓝府后,他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就以这样疏离的姿态回来,然后悄然离开。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时间在欷歔间辗转万千,转眼,竟已是新年将至。
回到学院后,依旧是目光呆滞的模样,洛寂和夜空尘没事便过来陪我说话,往往是他们口干舌燥说了一上午,却都是从我左耳进去,右耳出来,当他们推我的时候,我会傻傻地问:“嗯?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然后,便会看见他们两个心疼的眼神。
就连平日里不*言语的洛寂,都能在我面前就谁谁谁穿了一件什么衣服和我讲一个多时辰!我想,他和夜空尘,一定都是煞费苦心了吧。每每看见玲珑和璎珞欲言又止怯怯的模样,我就觉得好生难过,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让身边的人这么担心我。
那个信誓旦旦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随遇而安的蓝尘陌,她在哪里?
是这个世界改变了我太多,还是不经意间那个凉薄的自己满藏在了深海,不复存在。我渐渐变得迷茫了,因为我忽然觉得迷失了自己,在一片沼泽地里失去了远方,寸步难行。
可是,这么久了,我也终于该清醒,不能再逃避永远躲不掉的事实。
我就是在这相信与不想信件徘徊不定,最后变成现在这个迷路的孩童。
年关已至,我终于有了觉悟,人死不复生,我不能让现在关心我的人,伤心难过。曾经答应过洛寂要和他一起看烟火,不能言而无信,蓝尘陌,你要振作!在这么颓靡下去,你就会失去所有!
次日,夜空尘和洛寂再来找我的时候,我便倚在门边,笑盈盈望着他们。他们两个震惊的看着我,这大概是自娘亲去世这么久以来他们头一次见我笑吧。我自觉有些心酸,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洛寂,空尘,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了,娘亲去世给我的打击太大,让我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不过现在已经好些了。”我勾起嘴角,忽然觉得嘴边的弧度绽放是那么的艰难,现在的动作一定是很僵硬吧。
“尘陌,明天就是新年了,本来想找你去看烟火的…可是…”洛寂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
“没有可是,我是要去的,我也想要放松一下。”我走过去,站在洛寂身边,定定看着他。
“真的没事吗?”夜空尘不确定地问了问。我冲他点了点头。
“尘陌啊,你不想笑…可以不笑的…”洛寂轻声对我说,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可以透过我的身体看到我不安的心。那一刻,心脏不知名的位置,忽然变得暖暖的。那些冰冷的碎冰,在心脏的周围,缓缓的,像是要融化。
夜空尘也走到我的身边,藏着天空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那染着蓝色的眼眸中,有一种不知名状的悲伤,抹也抹不去,好像是镌刻进灵魂深处一样。
——
【烟火晚会】
我任洛寂拉着,走在熙熙攘攘的热闹街道上面,我是个异类。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唯独只有我一个人,目光呆滞而空洞,木讷的表情。洛寂捏捏我的手问道:“尘陌,不舒服的话,我们回去好了。”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笑着说:“才不要,我觉得这里很好啊。”
低下头,忽然明白,最热闹的地方,是最寂寞的场所。因为,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洛寂不放心的想要在确定什么,却被夜空尘打住,夜空尘笑得异常明媚,他说:“既然尘陌都这么说了,洛寂你就让尘陌在这里玩玩吧,走,我们去前面吃些东西。”我假装很开心地跳了一下说:“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呢,前心贴后背了!”说罢,拉着洛寂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
那天去看烟火经过面摊的人一定会记得,中间桌上的三个小孩子,年长些蓝色衣服的男孩,有一双狭长漂亮的丹凤眼,动作优雅。紫衣华服的小小少年,精致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冷淡淡的模样。唯一的女孩子模样俊俏可人,原本灵巧的模样,却在眉心凝了抹哀伤。
吃完面,我们冲出人群,在人海里蹦蹦跳跳,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放肆的追逐打闹,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鸟儿冲出牢笼,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甜美的笑容。我决定在今晚忘记丧母之痛,夜空尘决定在今晚忘记复国大业,洛寂决定在今晚抛开家族使命。我们三个张扬跋扈地在街上上蹿下跳,被压抑太久地快乐,终于在这一日喷涌而出。
我想,以后我们都长大了,或者可能以后不在一起了,回想起今日的情形都还是会暖暖想着。我想,以后我们都各奔天涯了,或者可能以后不再见面了,回想起今日的欢乐的模样都还是会念念不忘。
我们终于可以褪去那层伪装的壳,还原一个小孩子特有的本性。
跑累了,我们在一个小池塘边坐下,喘着气躺在地上。洛寂怕我着凉,让我把头放在他的腿上。三个人就这样赖在地上,笑得异常开心。
“洛寂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有人追你啊!”我推了推洛寂。
“是夜师兄耍赖用轻功,我不是想追上他嘛。”洛寂辩解道。
“哎?什么我用轻功,我没有!说好了自己跑的嘛,你追不上就说我用轻功,真过分。”夜空尘不甘示弱地样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邪气。冷面少年洛寂,嘴角也绽放着绝美的笑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是男子耶,我是女孩子!你们不让着我就算了,跑那么快,当我上辈子是藏羚羊啊!”
洛寂和夜空尘同时一愣问我:“尘陌啊,藏羚羊是什么?”
我一时语塞嘟囔道:“哦,就是又脏毛发又凌乱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