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夜半惊魂

黑暗笼罩着歌乐山军统短训班营地，一列持枪游动巡逻哨每八分钟经过乔某所在宿舍，这是他这几天观察所得，几乎一成不变。

当巡逻哨再次经过他的宿舍门前时，瞧一眼其他睡得像死狗似的学员，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快速将枕头放入单薄的被子里整理成一个人形状，一个滑步摸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头先伸出去探了探，然后迅速闪身而出，几个纵跃来到营地高达两米的院墙下，沿墙助跑十余米后，双脚顿地一点腾于半空，身体几呈水平面，左右脚尖在墙面上连番蹭了两轮，腰部与墙头齐平之际，紧实的胯部向上一拧顿成翻滚状没于墙外。

整套动作迅疾紧凑一气呵成，除了空气被他的身形荡了开去，连草木都未惊动分毫。

快速蹑行至检查站附近，要通过此处就比较容易多了。扔一块石子于道路另一侧，趁俩哨兵过去查看之际，脚尖在地上一连串的点纵，遁去的身形瞬间消逝得无声无息。

乔某连日来郁闷的身心霎时产生了一种重获自由的快感，真想引吭高歌一曲，明知不可为的他以一声清越的口哨予以稍稍发泄。

满心快乐的他身轻如燕地跑啊跑，猛然前方黑地里骤然亮起两束车灯，接着引擎声微响。他快活地展开双臂跑到车跟前，把头伸进驾驶席里，双手搓了把司机老黄的脸，喊了声“谢谢黄叔”，拉开车后门钻了进去。

下午，瞅着萧天进的办公室没人，他溜了进去，拿起话筒，憋着萧天进的嗓子要了外线，把电话打给老黄，如此这般嘱咐一番。

车子驶出歌乐山公路，老黄问乔某去哪，但接着又说，老爷知道了他打电话回家的事，特地嘱咐他先回去一趟。

“你认为我有这么多的时间浪费吗？直接开往学校。”乔某哪有时间浪费在老爹身上。

“可是，老爷和太太们都挺担心你的，好歹你也得回家照个面呀。”老黄嗫嚅着说。

“我就问你现在是听我的还是听在家打呼噜的老爷的。要不你下车走着回去，我把车开走。”

老黄哪还敢吭声，乖乖地把车开到大学的院墙下。

一连串的腾挪纵越，乔某进入墙内，悄悄来到妍儿的宿舍窗下，隔帘望去，妍儿正在那儿托腮想着心事。他敲了两下窗玻璃喊一声妍儿，妍儿似一愣，一脸惊异地跑到窗前，一看见乔某便伸手捂住了嘴，眼里的泪也跟着下来了。

穿好外套的妍儿一跑出房间，照准嘻嘻痞笑着的乔某胸前狠狠地擂了一拳，乔某欲凑上去偷吻一个，妍儿又一脚蹬了过来，他稍稍一个侧身闪过，搂了她一把，俩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摸下楼去，一路说说笑笑就来到了嘉陵江边。

时至仲秋，江边的风里略带了寒意，妍儿转过身体面对乔某将双手插进他短皮夹克的兜里，忽然叫了声说：“哎，你的兜怎么破了个洞的呀？”

乔某嘻嘻笑道：“还不是赢福生和明智的钱赢多了呗，不堪重负就破了啰！”

妍儿拿肩头撞了他一下说：“就你这样还当兵？憋不死你。”

乔某说：“跟你说了，是阴差阳错被*的，要不就关我一辈子，那还不把你漂亮的俩眼给哭瞎了。”

“才不呢。”

“那你刚才眼里流的是猫尿呀！”

“你坏死了，打你打你。”妍儿娇嗔的脸蛋在月光下简直是太迷人了，乔某真想凑上去啄一个，妍儿敏捷地一闪逗他来追她。俩人一前一后忘情嬉戏间，距高俊的藏身地防浪林愈来愈近。

忽然，附近哪儿传来一声闷哼，像是谁被重击一拳之后发出的痛苦呻吟。乔某警觉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这声闷哼发自高俊之口。就在他的注意力短暂被突然出现的乔某和妍儿吸引开的瞬间，忽闻身后些微的动静，当他预备把刚插进后腰的枪拔出之际，但觉右肩被利刃猛刺了一下，他忍痛脚尖点地向前蹿出几步，正欲返身还击，一簇急闪的冷光倏然射入左胸，他强提一口气向前奔去。

从近在咫尺的防浪林里冲出来的高俊，吓得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浪漫氛围里的妍儿尖叫一声，一把紧紧搂住乔某藏入他的怀里。

乍然现身的高俊虽然也吓了乔某一跳，毕竟他事先有所察觉，眼看着高俊被几个蒙面壮汉追着趔趔趄趄地冲过来，他本能地想冲上去帮这个明显受了伤的人一把，却因被惊悸中的妍儿抱得死死的而一时难以动弹。再则他也不能扔下她不管，那几名彪悍的蒙面汉双眼露出来的凶恶目光，亦令他不能弃妍儿于不顾。

生命垂危的高俊在经过这对少男少女身边时，抬头望了乔某一眼之后，身体一个踉跄撞了他一下。乔某慌忙间伸手搀了高俊一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跑出二十米外，被那几名蒙面汉团团围住。

单膝跪倒在地的高俊抬头轮番看了围着自己的几个蒙面汉一眼，猛喘了几口气后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对他们说：“你们是日本人？是张茜的同伙？告诉她，我想见她一面。”

蒙面汉中为首者朝同伙歪了下嘴，其他几人放倒高俊在他身上搜索起来，里外搜了个遍，显然没搜出他们所需之物。为首者拿匕首*向高俊的喉咙，低声喝道：“把胶卷交出来！”

高俊似乎一愣，继而笑道：“你们不是已经搜过了吗？哪来什么胶卷呀，快把张茜叫来，或许有得商量。”

随着他越来越弱的喘息声，一个黑纱蒙面的婀娜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朝为首者望了一眼。为首者刚摇了下头，婀娜女子立时呵斥道：“那还费什么劲？做了！去搜搜刚才那对小情人。”

听到她的声音的高俊仰起头来喊了声“茜儿”，为首蒙面汉手里的匕首已快捷地插进他的心脏。可怜一向自诩为情种的他仅仅扑腾了几下，虽然临死的目光仍聚焦在那个曾带给他无限欢娱的女人脸上，魂儿却已飘向九天云外。

双手紧紧环围着身体发抖的妍儿，乔某几乎是拽着她朝堤上疾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乔某停下脚步，低头安慰妍儿：“别怕，有我呢。”转过身来，目光坦然地望着追上来的蒙面汉。

为首者回首指了指倒地死去的高俊问道：“刚才那人是不是交给二位什么东西了？”

乔某摇了摇头说：“没有，你们不是一直在后面跟着吗？”

为首者道：“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把手抬起来，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