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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疑惑

当我们处在青山绿水厚地苍天的环抱下时,内心会不会有种感触却难以言喻。或者是出于心灵的难平的情绪波动,或者是愉悦的冲动。

相信自然和人们之间,有从起初就存在的联系,这联系如纽带却难以用肉眼看见。但灵魂之瞳可以找到它,从造化慈祥而温暖的拥抱中获得奇妙的感动和幸福。

曙光终初现,旭日重又升。风伯山上树影摇曳,郁郁葱葱。新的一天开始了。风伯村的村民在鸡鸣声中陆续早起,开始一天的忙碌。

一个村妇走到院中,正欲生火做饭,瞥见门前有金光闪闪,定睛细看竟是二两黄金。村妇喜出望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于是匆忙将金子收入怀中,又过了两三个时辰,村民门前的金子都几乎被这样偷偷藏起了。

虽然菱香告诉魏华在风伯村和邻村的每户人家门前都放了金银,却没有人在发现金子后询问失主是谁?更无人将所经历的事和别人讨论,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一般。菱香坐在院内木凳上,以为会有惊呼之声不绝于耳,没想到却是这般境况,不免略有失落。

毕竟菱香初次下山,对于世俗中人的行事作风尚不清楚,但想到初次下山就做了这样的事,心中仍有一份欣喜。

“吱……”万福家的破门开了,一个胡须很重的男子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打着哈欠的男孩。男孩看起来十岁上下。菱香见此一面凝神观察,一面摆出读书饮茶不经意的模样。屋内的魏华更是看得专注。

菱香心想这父子二人果然散漫成性,都过了早饭时间,才勉强起床,而且衣着不整,神态疲惫。二人叛出圣教或许是因为受不了圣教的日常操劳功课也有可能呢。

子敬把木椅搬出,欲再回屋取木桌出来,转身间却见门前一点金色,闪闪耀眼,定睛细看,不出所料,确实几两黄金。

子敬毫不迟疑,匆匆跑回屋内。菱香见此,冷哼一声。心想这父子果然不过小人,与那些世俗凡人并无区别。不料父子二人转眼间又匆匆跑到街上,好像心中有所焦急。

万福站在街上,朗声道:“乡亲们,我行医多年,不求别人感激,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苍生百姓’”,万福本欲说“圣教”二字,但话到嘴边,有所顾忌,才以“苍生百姓”草率替换。万福继续道:“这七两黄金不知是谁于深夜放于我家门前,请善主就此取回,迟某惭愧,实在无颜承受”。万福说话间语气雄浑有力,显然暗中用了魔教狱法宗修为。

村民都暂时停下了手头操劳,更有闲散数人远远围拢过来。众人脸上有奇异的笑容,好像有所窃喜,又有几分嘲弄之意。

看到这境况,菱香也倍感意外。“怎么会呢?难道二人真的只是伪君子?”,菱香这样想着:“还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未了的心愿……”。

当日出东方,曙光初现,你欢快起床,在温暖的旭日下开始一天的工作;当夕阳西沉,日近黄昏,你从座位上疲惫站起,向着家的温暖,匆匆前行。你可曾在埋头伏案时恍如梦境,可曾在匆忙回家的路上心驰神往,蓦然惊醒,疑惑自己此刻行动操劳的原因吗?

究竟为何你我整日奔波,是为了儿时“未了的心愿”吗?你是否已在光阴的淇涟中迷失自己,忘了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否也厌倦了不需神思的生活,期待有朝一日终于醒来呢?

人群中有个尖耳猴腮,笑容满面的人走进万福,道:“救人性命,收人钱财,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我本以为你会愿意暗中收下”,这人说话间,笑容更甚,道:“没有想到你果然是心怀大德,一心救人,不求私利。”

万福显然听出了此人用意,只是闻这人说话阴阳怪气,不似忠厚诚实的人,但迫于形势,不便多言,便欲将黄金送还“施主”,道:“阁下何出此言,我迟某为人治病,已经收了报酬,况且山中草药本不值钱,这黄金重物实在折煞在下,还请阁下收回。”,万福说着便手持“重物”递出。

“迟大叔且慢”,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一粉衣女孩,此少女生的实在漂亮,沉鱼落雁,风娇水媚。不知是何缘故,众人都不住上下打量着这说话的粉衣少女,仿佛暂时忘记了站在中间的万福,忘记了尘世纠葛。

粉衣女孩说道:“迟大叔,你方才不是还拾到了几两白银吗?你是否数过银子的数量?”。万福略感意外,正欲开口辩解,菱香却抢先说道:“迟大叔不必为难,既然这人自称是银钱的主人”,万福此时明了了少女的用意,现出淡然微笑。菱香见万福神色变化,于是心领神会,转身向着那尖耳猴腮的男子,继续说道:“就请你告诉我们银两的数目吧。”,菱香说到最后,加快了语速。

那男子原本以为“胜利在望”,一脸奸笑,很是放松。忽听这明艳。照人,看似涉世不深的女孩追问,一时反应迟缓,慌忙道:“姑娘,这银两的数目,我也没查过,当时只是本着宁多勿少的心态,抓了一把出来”,说道最后,这男子竟还露出几分得意神色,以为吃定了万福。

子敬听了有些疑惑,道:“不对啊,刚才院子空荡,我只看到这几两金子,没有白银啊”。此言一出,早已经忍耐多时的乡亲们顿时笑出声来,人群中有个生的硬朗的年轻小伙,更是心直口快,上前一步,向着那自称金银“施主”的男子,怒道:“杜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本性不改,欺瞒外人也便罢了,迟大哥为人正直,又对我等无不有恩在先,这卑鄙的伎俩你也好意思使出来,真不要脸”,小伙说完,众人也不住低声议论这位“杜二哥”。

见得此情此景,菱香颇为满意,回头微笑看着子敬,子敬侧目见漂亮大姐姐冲着自己微笑,甚觉费解,其实他还没弄懂乡亲们为什么谴责杜二哥。菱香发觉子敬目光凝滞疑惑,心想这傻弟弟竟然这样不开窍。想到此处,菱香内心惊疑:“我从何时起把他俩当做自己人了呢?”。

“你凭什么骂我?”,杜二哥听完年轻小伙的发言,如此说道,只是不知为何,杜二哥一边后撤,一边面对人们逼视的目光,向着年轻小伙,道:“亏你还知道叫我一声‘杜二哥’,你辱骂长上,算什么东西。”,年轻小伙听了,直欲伸手上前,却被旁人拉住。杜二哥见事已败露,索性更不要脸,死不认账,道:“这金子就是我扔的,老子有的是钱……”,说着,一身脏兮旧衣的杜二哥已经走得远了。

乡亲们见此都开心笑了。一位老伯从人群中挤出,伸出枯手,指了指菱香,用沙哑的声音,道:“这女娃真是聪明,真是……”,老伯忽然停顿,似在思索其他的形容词,到最后却还是说道:“真是,啊,聪明。迟大夫(※见注解一※),这女娃是你什么人呐?”

一直沉默的万福,听闻老人所言,终于轻叹一声,微笑道:“这位姑娘确实聪慧过人,只是迟某亦不知姑娘芳名啊”。菱香心想若一会众人都说不认识自己,恐怕会被迟师叔察觉。她机灵聪敏,立时计上心头。菱香忽然蹲下,掩面低声呜咽哭泣不止。众人见如此可爱的粉衣少女忽然哭出声来,都暗暗心生恻隐。

从始至终一直躲在屋内向外观察的魏华见此,在阴影中目瞪口呆,可又忽然回过神来,猜出了菱香用意,独自在屋内哑然大笑起来。

阴霾退避,天空愈加晴朗了……

(※注解一:大夫,对医生的敬称。宋徽宗政和年间重订官阶时,在医官中别置“大夫”以下官阶,故今仍沿称医生为大夫。明、清职事官不用大夫为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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