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之争,犹如四季变化,天象更替,自古以来,从未停止。古有壮士仗剑驰马,纵横沙场。今有亲人“良友”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然而正邪之争本不在硝烟四起的修罗道场,亦不在伪饰以闲情逸致的黄昏小巷。犹如善恶,正邪相争,本起于心……
神州浩土,卧虎藏龙。曾有上古先贤获造化宠爱,得天地精元,然而“死生亦大矣,岂不悲哉”,遂感念上天,潸然泪下,寄情遗著。时至今日,虽未能再现往昔圣贤的全部修为,却亦门派林立,人烟鼎盛。
世间人物虽未有全善之士,但总有如泰逢门,章莪宗,符惕门,婴梁院之流是为正派;亦有据说做尽坏事丧尽天良的伪陵谷和归于魔教门下的浮玉堂,狱法宗,边春门;更有远离尘世纷扰,孤芳自赏的神教和鹿吴岛。只是世间人物,原本善恶难辨,所谓正派,会不会只是凡人臆想的传说呢?
山路崎岖,花香浓烈。三秦山慵懒的午后,云雾缭绕,几只黑色的鸟儿,清脆的叫着,百年间似从未变过,是在诉说过往的岁月吗?还是在期待,期待下一场血雨腥风?
遥远的天边,微微发白,不知何时,天边升起一团黑气,又似炽烈燃烧的黑色火焰,远远望去又似一颗黑星,风一般的飘移过来,树林里忽而狂风大作,树枝也仿佛在轻声哀怨,哀怨世人的门派之见,哀怨这不曾止息的征伐杀戮,黑气所过之处树叶如入深秋,枯萎飘落。
黑烟中人穿过树林,驻足回望,待风声渐息,枝叶不动了,才继续前行。
那团黑气在几个闪烁后消失在三秦山深处,到得深处,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一座造型怪异的高大石殿赫然出现。
整座石殿全由巨石雕琢修砌而成,石殿四角是四个不同的巨兽石雕,只是众兽目中饰以加入修为的罕见宝石,远远望去,似有精光缓缓流动,栩栩如生。
大殿周围上空更有一条透明浅蓝色巨龙,巨龙口吐寒气,犹如冰霜,围绕石殿,游动不已。若是寻常百姓视得此景,定以为梦中所见,不忍醒来。
黑烟渐渐散去,从黑色烟幕中走出一位白面男子,冷漠的脸上透着几分邪气。他快步上前,仿佛乘风而行,却不见他脚步变化,好似飘移而至。
“宗主,事已办妥”白面男子低声说,却不抬头,惨白的脸上,嘴角一丝抽动。
“当地的庶民知道此事吗?”黑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露出轻松的笑容,慈眉善目,看似平易近人。
“回禀宗主,查氏一家四口毙命在自家门口,”白面男子说道:“血溅门户,事后我在远处观望,见已聚集了三五十人”。
黑衣男子面有喜色,笑容更是越发亲切“李靖,你真是我狱法宗得意弟子,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定有大成”。
李靖却不得意,惨白的脸上又多了一丝畏惧“宗主过奖,弟子生性愚钝,不期余生有成,但求为圣教尽心尽力”。
这黑衣男子头发灰白而偏黑,面容虽近在咫尺却仍无法看清,周身被紫气笼罩,隐隐闪着紫色黑光,正是魔教狱法宗宗主云剑书。
不知从何时起,石殿之中仅剩李靖一人拱手低头立在原地,仿佛从一开始这里就只有一人一般。云剑书何等道行,凡人之眼已难以判其行踪。
李靖却仍立在原地不动,随后终于长叹一声,缓步走出大殿,走下石阶,又沿小径前行,几度迂回,出现一片房舍,如农家小院般错落排列,看似凌乱,又不失井然有序,实在布局奇特,只是每间房舍都已石块砌成,平添了几分陌生。
李靖走至其中一间门口,正欲开门,忽然顿住,抬头侧目,“一路还顺利吧”一个胡须浓重的年长灰衣弟子微笑着淡淡的说,“还好,那查氏一家还没来得及出手就以尽数毙命”。
胡须男嘴角略微抽动勉强含笑道“这样便好”,李靖忽而眉头轻皱,却欲言又止,二人相视,和谐一笑,各自向室内去了。
那胡须男叫迟万福,追随云剑书已逾百年,深得宗主信任,百年前魔教不过是江湖小派,狱法宗更是名不经传。
然而云剑书天纵奇才,旷世经纬,引得教众争相投靠,江湖飘摇,风雨同舟,终于奠定狱法宗一脉百年基业,成为当世魔教支柱,“正派”宿敌。迟万福正是狱法宗的不二功臣。
迟万福凝视室内石壁上的一幅女子画像,不觉间眼角湿润,继续收拾行李……
六年前的他,意气风发,剑指天下,主动请命,携妻田悦夜袭符惕门,欲诛杀符惕门杰出弟子朴峰,以报门下非命之仇。符惕门江湖正派,千年基业,防御却涣散得出人意料,想必是自信无人可比,无派可争。
二人步法娴熟,几次闪避,已入朴峰庭院。庭院里不过松树两棵,木椅木桌放于屋前。
庭院中忽有银光闪动,朴峰缓缓推门走出,双手作揖道:“二位深夜来访,晚辈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万福冷哼一声,道:“江湖小辈,装什么清高文雅,杀我徒儿,自寻死路”。朴峰却负手而立,含笑欲言,不料田悦已然近前,清秀的面容,满是愤怒。
她持剑刺出,朴峰勉强躲过,不再多言,抽出长剑,凝神于剑欲召唤剑灵,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高的白色透明剑灵,手持同样色泽的幻剑,从朴峰身后悠然走出,强大的灵能在剑灵出现的瞬间四散开去,远处树林沙沙作响,片刻又复安静。
万福不惊反笑,冲将上去,周身被沸腾的黄颜色光芒包围,朴峰皱眉躲避,剑灵也移位避开万福,不料朴峰和剑灵同时击向田悦,万福冲劲未消,援助不及。田悦避开朴峰攻击,却被剑灵的巨大长剑击中,穿过……
万福心灵巨震,黄。色光芒不再稳定,若隐若现,此时远处脚步声急促,显然刚才的声音惊动了符惕门。
万福遂抱起“妻子”,破长空,御剑长啸而去,行至高空,回望符惕门,已灯火阑珊,似繁星点点,遥不可及。
“万福,我不行了,你放下我,快些去吧”言罢,月色下秀美的脸上,泪珠轻轻滑落,冰凉纤细的双手,一次而永远的放开了。
是的,放开了,来不及向这世界告别,来不及再看一眼幼年的儿子,来不及……。
在这样的夜晚,独自上路,另一个世界是否也有温暖的阳光,是否也有友人相伴呢?
时过境迁,自那以后,万福少有安睡,常于梦中惊醒,或梦及故人音容笑貌,或梦遇旧仇地下冤魂。
万福每次惊醒,遂思虑过往岁月,考量自己言行对错,至今终于若有所悟,忏悔不已,昔日纵横江湖,肆意忘情的岁月,已远离万福,如今的他,好似变成另一个人,昼夜饱受心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