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之上雨水连绵,原是晴天倏忽转阴须臾转雨。这阴晴不定的山脉层峦叠翠,郁郁葱葱。而在这高山密林之中却是卧虎藏龙,中原武林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庐山剑派在此依山而建,以林为蓬。
庐山剑派又分为五脉,主脉卧龙、次脉神龙、三脉乌龙、四脉黄龙以及末脉碧龙。五脉之名皆是源于庐山瀑布,因而各脉亦是依瀑而筑,各自料理门内事务。
其中卧龙一脉乃掌门主位,卧龙弟子不单在门内被其余各脉弟子所艳羡,在武林之中也颇具名望。卧龙八卦阵更是源于诸葛孔明,至今也仅有三人成功闯阵,第一位乃是庐山剑派祖师孙仅;第二位是庐山剑派现任掌门安天下,正是因为其出入八卦阵却毫发无损才被前掌门选为新任掌门。第三位是牡丹教前护法苏离为夺药救夫闯阵,因而使得近年来牡丹教与庐山剑派处处为敌。
次脉神龙,执事全派门规。但凡有庐山弟子触犯门规,无论轻重缓急皆由神龙首座定夺。首座严威武功虽不如掌门安天下,但其威信却丝毫不逊于他。此人豹头环眼不怒自威犹如佛家护法金刚,所到之处即便是其他几脉首座亦是不禁谨言慎行,而胆小之人见此模样更是噤若寒蝉,更有甚者两股战战、心胆皆碎。
三脉乌龙,素以轻功著称,无论是南海小岛亦或是西域边疆,但凡武林之事必难逃庐山乌龙一脉之耳目。首座夏侯处时年少时曾与鸿雁竞速,鸿雁携书信与他同时由玉门关飞往山海关,而他次日质明时分便已抵达山海关。因而得武林称号“赛鸿雁”。乌龙弟子亦是将轻功修行置于首位,以速度之快补招式之缺。
四脉黄龙,弟子众多却最为神秘。黄龙一脉所在的黄龙瀑布地势凶险,易守难攻。而在瀑下湖心之中筑有全派最高楼阁,名为“博文阁”。若想入阁,必须通过一座栈桥,而栈桥之上戍守着众多黄龙弟子。楼阁之后便是黄龙潭飞瀑,哪怕乌龙首座的轻功天下无双,也无法从天而降越过天险。如此构造守卫足以说明此阁之重。武林传言此阁堆放了大量文献,其中更有庐山剑派创立至今的所有重要纪事以及典籍。而还有江湖人士猜测,乌龙、黄龙两脉比邻而筑,其他三脉却相隔甚远,因而博文阁中可能不仅存有庐山剑派之史,更有从乌龙一脉处获取的武林秘闻。正因如此,博文阁常与少林藏经阁相提并论,所有江湖人都期望进入其中一览究竟。黄龙首座魏文殊常年驻守博文阁内,乃至其他四脉弟子几乎从未见过。
末脉碧龙,掌管门派内务,无论卧龙神龙,或是乌龙黄龙,但凡是庐山弟子的衣食起居皆由碧龙一脉分管。然而数年前牡丹教与中原武林冲突加剧,掌门安天下领各脉首座及卧龙、神龙、乌龙三脉弟子前去洛阳响应武林盟主柳鸣韧之“诛魔会盟”,却不想正中了牡丹教的调虎离山之计。牡丹教护法苏离虽身怀六甲却领教众强攻庐山夺药救夫,几乎杀光了留守门内的黄龙、碧龙弟子,甚至将牡丹教特制的“赤朱剧毒散”灌至同样怀有身孕的安天然,即掌门安天下之妹、碧龙潭首座梁孝之妻的口中,以逼问丹药所在。苏离此人心狠手辣,敏感多疑,在夺药后仍对丹药真伪将信将疑,便仅留下半帖解药给安天然服下,声称其余半帖需在其夫无恙后才肯交出。然天有不测风云,苏离闯阵时身受重伤在夺药返回途中便难产离世。而安天然因为怀有身孕只得运气将毒逼在颅中,以防毒性伤及胎儿。苏离死后缺少了半帖解药的安天然临盆在即,为了生下孩子最终因颅内剧毒扩散而撒手人寰。妻子死后,梁孝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过问门派诸事,就连女儿梁筱寒也交由掌门安天下养育。唯一幸存的弟子沈长谦年仅七岁,也托付给了同样遭受灭顶之灾的黄龙一脉代为管教。直至此事过后三年,在安天下一再劝导下,梁孝接回了沈长谦并再收下了两名徒弟,这两名徒弟都是乌龙弟子在行走江湖时所救的孤儿,一名名作段擎宇,一名名作欧阳策。但原本碧龙潭所掌管的内务种种,只得由各脉弟子亲自打理,碧龙一脉名存实亡。
碧龙苑绕碧龙潭飞瀑而筑,东有六房,西有九舍,正中有前堂后殿首尾相连的闻水堂坐南朝北是为首座主殿,前堂议事,后殿为首座寝屋。东六房分别为云渊房、翠心室、御风庐、天然居、含香阁以及听澜轩,多用于弟子功课。又有文献记载称之为碧龙三文武,上武习招式,中武习心法,下武习轻功。而三文则分别习礼仪、书画及古籍。西九舍皆为弟子寝舍,但自苏离夺药后,九舍仅存一舍明远舍尚在使用,其余八舍早已荒废。苑中所到之处皆种满紫花楹之树,乃是当年首座夫人安天然亲手种下。
蝉声啼鸣,流金铄石,热不可耐,仿若置身于火炉之中,让人几近昏厥。
欧阳策盘腿而坐,两目微闭,双手置于两膝之上,只让那灼热感游走于周身。
庐山心法,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虽然年幼,但关乎江湖武林之事欧阳策终是没有过多所谓。他不过是个弃儿,只期望能在这庐山之上安稳度日,一生安平便也够了。
正想着,他做了一个收势,将气集于丹田,旋而张开了双眼。在他身边的两位师兄还在运着气息,大汗淋漓。沈师兄年长,虽为师兄却行师父之职教授监督他与二师兄练功习业。二师兄段擎宇虽与他同岁,但早入门三日是为尊兄。两位师兄向来刻苦,练功之事从未半分怠惰。他怕扰了师兄们练功,便继而盘腿坐着只当是听着屋外蝉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忽而窗外传来了少女清脆干净的声音。阿策不禁一喜,心想,必是小师妹从卧龙苑来探望师父了。
许是梁筱寒素来惹人疼爱,长谦与擎宇听到声音后也调整了气息,做了收势。
筱寒坐在翠心室外的石阶上声如莺啼得念着,全无察觉三位师兄已然站在身后。她手上那卷《诗经》像是新抄写的,字迹不大工整,倒是纸质却是极好的。“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说的便是如此。
“师妹,你来了。”长谦与阿策见筱寒专心便也不忍打断,倒是一向心直口快的擎宇先开口唤了一声。
筱寒见自己的三位师兄已结束了早课便起身蹦了起来。每每来到碧龙苑她最期待的便是此刻,沈师兄沉稳,段师兄活泼,欧阳师兄细致,比起卧龙一脉的师兄师姐总对自己小心翼翼,这三位师兄的好却是真真的。
长谦见她一脸欢愉却又怕她忘了规矩,便轻声问道:“师妹先前可去看望过师父了?”
筱寒见长谦说起父亲,不自禁得敛住了面上的笑颜,捧着书卷的手也垂了下去,细声答道,“看是看了,只是爹爹还是如往常一般烂醉如泥。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才好……”她说着,眉目忧忧得转向了闻水堂的方向,旋而又转了回来,道:“平日里还靠三位师兄照顾,筱寒替爹爹在此谢过了。”说着便欠了欠身。
长谦十六,擎宇与阿策刚过黄口之年,筱寒更幼,本都应是天真烂漫的年岁。然而碧龙一脉没落,余下的人儿也只得小心谨慎,免得给他人落下话柄。
“师妹这样客气便是生分了。年幼时师父待我视如己出,如今困顿之际我身为碧龙一脉大师兄自然应当竭尽所能。至于孝敬师父,那也是我为人徒弟应做的。”长谦年幼时曾寄付黄龙苑,因而养成了这温文尔雅秉节持重的性子。
擎宇见着这二人一来一去便有些腻了,拉着筱寒就欲离开,口中还嚷道:“好了好了,文绉绉的干什么。师妹你且随我来,苑外的瓜果都熟透了,咱们去采些烹制。待你回了卧龙苑,便分一些给师兄弟们,多少还能照顾着你些。”
筱寒的手虽被擎宇拽着,但脚却不愿挪步,道:“我在卧龙苑倒还好,有掌门舅父在上他们总不敢欺侮了我。倒是你们……”她细细得看了看三位师兄的衣衫,个个都被磨得七穿八烂。擎宇和阿策正值生长之际,衣袖之处已明显短了一截。“徐皓师兄也真是过分,自上次与沈师兄比武平手后便处处与你作对,如今竟公报私仇处处克扣碧龙苑的配额。待舅父闭关出来我定要告他一状!”
“罢了。”长谦见筱寒气红了脸,平和回应,“如今严师伯代行掌门之职,徐师兄代管卧龙苑,整个剑派都道他未来必会登上掌门之位,人人都想和他亲近。此时招惹了他,怕是要树敌众多反而坏事。我知师妹一时气不过,但且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而将整个碧龙脉座陷于危机之中,那样便是得不偿失了。”
筱寒自知长谦一向方寸有度,略微思考片刻便也低眉顺目着诺诺应了。长谦见她同意,也松弛了眉目,俊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师妹在卧龙苑好好练功便是,待你成年任了碧龙首座大可广收门徒,我碧龙一脉便不会再遭他人欺侮了。”
“师兄说笑了,筱寒不过是小女子罢了。说起首座,我看爹爹是有意要传于你了。这次试剑大会师兄可务必要一举夺魁才好呢!”
长谦一听,心中不禁担忧,如今碧龙一脉苦苦支撑,一则是因为师母与掌门乃是亲兄妹,二则是因为师父威望犹存。若是此时首座易主,怕是碧龙苑撑不了一年就要被归到其他脉座之下,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毁了碧龙一脉的百年基业?
“既然如此,我便去与师父商议。擎宇、阿策,你们二人且要照看好师妹,否则为兄唯你们是问。”长谦神色不动,眉目如常,叫人丝毫看不出他此时正是心如火灼。
“放心,我俩定会看管好小师妹的。”擎宇说着就想拖着筱寒离开,可她却一把拉住了阿策的手。阿策心中微微一怔,这妮子手劲倒大,弄得手背一阵生疼。
“当真?我可知每每欺负她的人便都是你。”长谦稍稍停顿了下,转而对阿策道:“阿策,你且别随着擎宇的性子,他虽比你早入门三日,你得喊他师兄,但是照顾师妹还是得你多多留心。”
“师兄放心,我定会全神照顾好师妹。”
沈长谦点头,随即走向了闻水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