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水从内堂出来的时候，那胡人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都包扎好了，几副汤药灌下去，脸上也略略有了一些血色。林绛水这才放心地带着手下公人，乘着官轿回林府。脱衣服睡觉时，林绛水才恍然反应过来姜南忆的肚兜还在他怀里呢，他可不敢让溪碧看见了，手一顺就放在了枕下。放在枕头下可不是什么保险的办法，可也不能每天怀里穿着一件肚兜出门吧，想了许久，半夜的时候趁着溪碧睡着起来把肚兜塞进了床边一个不大用的柜子里，心中暗道，要是能把这肚兜缝进衣服里那可是再保险不过了。

翌日，林绛水起了个大早来到县衙问关幼南关于那包黑色粉末的事。关幼南把见到连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林绛水心里一惊，这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公文上说的连堇公主，这么说突厥人还真的到余姚县了？

林绛水赶紧让金掌书记写了一份公文递交给越州刺史苏建。金掌书记却有些犹豫道：“明府，你把这份公文送上去恐怕会惹祸上身啊。”

林绛水不解道：“本官写的都是事实，会惹什么祸啊？”

金掌书记解释道：“明府，这公文里写的是关郎君看到了和亲使团，和亲使团从明府治下过去，明府却没有察觉，隔了一天上报，这时间恐怕有点晚，并且我们没有抓住和亲使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往哪里去了。苏使君看到了恐怕会不悦啊。”

林绛水还是不太明白，这刺史苏建看到他的公文怎么就会不悦了。按理说这些突厥人凶悍至极，朝廷肯定也不会指望他这个小小的县令能抓住和亲使团，就是没有察觉到和亲使团进入境内，也手情有可原的啊，突厥使团连朝廷派出的官军围剿都躲过了，他小小一个余姚县的兵力估计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苏建不可能想不到，那他还不悦个什么劲啊？

金掌书记见他还是一头雾水，只好把话往明白了说：“这时候把这公文交上去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日后，和亲使团没有抓住呢？”

关幼南道：“没有抓住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啊！”

“非也，非也。”金掌书记摇头晃脑道：“如果日后这突厥使团真的逃回突厥了，朝廷中查查下来，关郎君定会被安上罪名，轻则是渎职，重则是里通外国，故意放跑突厥人啊。”

他这么说，林绛水就明白了，万一日后突厥使团没有抓住，让他们跑了。圣人怪罪下来，指责群臣无能，一路追究下来，最后总得找个人来顶罪。关幼南一没有背景，二没有官职，只要林绛水这份公文一递上去，日后要真是发生进事业所说的情况，各方官员把帽子扣下来，关幼南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幼南还想不到这些，他连生意都没有兴趣，一心只知道练武，自然不知道官场的水又多混。只道：“掌书记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当时哪里只道他们就是突厥使团？要是只道了还能放他们走吗？”

金掌书记道：“关郎君，不是在下危言耸听，日后若真是发生那等事，你定是逃不了的。”

关幼南还要说话，林绛水摆摆手对金掌书记道：“那依你之见要怎么写合适呢？”

金掌书记道：“有关关郎君见到过使团的一节一定要删去。”

林绛水道：“那要怎么写呢？”

金掌书记道：“就说今天一大早明府接到许多百姓报案说是在高氏药铺里见过突厥使团。”

林绛水微微沉吟道：“这会不会牵涉到高氏药铺？”

“应该不会，“金掌书记早从公人那里听闻了昨天的事，只道他是担心药铺中的那个女东家，便道：“关兄弟说了那胡大夫一直不肯给那胡人治病，我们只要从中稍作文章就不会有事。”

林绛水点点头道：“行，这公文就由你来写吧。”他顿了顿道：“昨天让你查县中有没有胡人人口失踪，有什么结果没有？”

金掌书记摇头道：“没有，这一年来都没有发生胡人失踪的案件。”

林绛水皱了皱眉头，难道他救的胡人真的是突厥使团里的人，他想了想道：“关于昨天我救的那个胡人的事就先不要写明了。那个胡人身份不明，你给他去做个户籍，也不用太麻烦，直接弄成是我昨天在东西集市上买的奴隶就好了。”他这么说也是有讲究的，带个身份不明的胡人在身边终究是不太好，弄个奴隶的身份再放在身边就没关系了，每天东西市上卖掉那么多奴隶，谁能记得他昨天没有去过东西市没有买过奴隶啊？

金掌书记点点头，他文吏出身，对写公文很是在行，不一会就写好了。林绛水拿去看了一遍，找出一些不太起眼的漏洞让金掌书记改了，重新抄写一份后就让人送去刺史衙门。

林绛水接着问关幼南道：“你说那胡人女子说这黑色的粉末是洋金花制成的香料燃烧后留下的渣滓？”

关幼南点头道：“是，她是这么说的。她走了之后我又拿到别的药铺去问了，竟然再没有别人认得这东西了。到底是不是像那女子说的那样我就不敢肯定了。”

“这女子说得应该不会错。”林绛水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原来是洋金花制成的。所谓的洋金花就是曼陀罗花，又叫山茄花，风茄花，马兰花等等，曼陀罗花多生长于浙江，福建，江苏等地区，这些地方都属于现今的江南道内，所以出现曼陀罗花也不觉得稀奇。只是这曼陀罗花的药用功效至少要到宋朝才被发现，并且用于医药。《本草纲目》中就曾又记载，此花性辛，温，有毒。曼陀罗花少量使用可以使病人镇定，但若是过量使用就容易出现幻觉。林绛水那天夜里在荣府看到的鬼很有可能就是闻到这曼陀罗花的香味，所以产生的幻觉。

林绛水拍拍关幼南的肩道：“你做得很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所谓荣府闹鬼的事情就全都一清二楚了。我们马上就去李府。”

关幼南道：“我们去李府干什么？”

林绛水道：“李书仁那天夜里是和我一起去的荣府，但是从荣府回来他就莫名其妙地疯了，我想这事肯定也和这曼陀罗花的香料有关系。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出什么端倪。”他一顿道：“而且，你还记得那天那个车把式说的什么大仙嘛？”

“当然记得，”关幼南道：“主公，你不会也相信那把式的话吧？”

“怎么可能，”林绛水一笑道：“那车把式说过，进过荣府疯掉的人都找那个所谓的大仙庄光子救命，如果那些人疯掉与这曼陀罗花的香料有关的话，那么那个庄光子肯定也有问题，说不好就是这荣府闹鬼事件的参与者，还有那花娘和穗儿??????”他想到了花娘和丫鬟穗儿，一拍脑袋道：“我怎么才想到啊？”

关幼南奇怪道：“才想到什么？”

林绛水笑道：“快，去叫画师来，只要把花娘和穗儿的画像画下来，就是不能发海捕文书，只在这余姚县中发，只要他们没有出县城就一定跑不掉。”

关幼南这才明白了，赶紧去找了个画师回来，根据林绛水的描述，画像很快就画好了。又雇了多个画师一连画出了上千分，让文吏写了文书就让衙役拿出去张贴。

林绛水拿着两张画像看了看，总觉得又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便把画像放下了，进内堂换了便装，准备去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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