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郝秀芹就领着三个娃子去后院集合，三家一块去地里领西瓜，周永心坐在诸葛仲瑾推着的平车上，其他几个小的叽叽喳喳围着车子玩。

离老远就听老杨头喊：“别吃啦，别吃啦，再吃就没有西瓜可分啦，四娃四娃，那个瓜还没熟咧，摘了可惜啦。”

诸葛健撒丫子就跑，其他几个也不比他慢。

周永心还刚把屁股出溜到车尾，急得他直叫：“等等我，哥哥，等等我，琳琳姐等等我。”

诸葛琳边跑边回头喊：“你别急，我会给你留大一块西瓜的，小吃包。”

诸葛仲瑾好笑着把周永心抱下车。

周永心边跑边喊：“等等我。”

同时还忘不了低头看有没有土块或石头，有了就绕过去，等他到了地边上，已看不见诸葛琳几个，急得大叫：“哥哥，琳琳姐，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这儿。”诸葛琳跑到周永心跟前。

她两个手里都拿着块西瓜，吃着手里的一块，把另一块递给周永心：“快吃，我再给你去‘弄’一块。”

看西瓜的边沿形状，明显是被直接摔开或用拳头砸开的。

每回分瓜之前，就能先吃到西瓜，名义上是不准‘乱’摘，可那么多人在西瓜地里趟，看西瓜的人哪里管得住。

下乔村向阳的坡地多，光照时间长，正好符合西瓜的生长条件，所以下乔村的西瓜好吃，又甜又大，很多人到了西瓜下来的时候，都慕名来下乔村卖西瓜。

西瓜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还要占地，下乔村每年种的西瓜都不多，尤其是郝秀芹所在的第三队。

队长不组织卖西瓜，熟一茬就分一茬，你要偷偷的卖钱，西瓜分给你了那是你的事。

老杨头满地里跑，喊了这个叫那个，‘乱’哄哄的根本就没人听他的，满地都是扔的西瓜皮。

不过还好，小娃子们也知道爱惜秧子，不‘浪’费西瓜。倒是没有‘乱’踩瓜秧子和西瓜的，就是那西瓜皮，里面的瓜瓤也吃了个干净。

“老杨头。今儿个咋是你分瓜呀，老王头咧？要是他分瓜，老早的瓜就已经摘好堆在地边啦，哪会这么‘乱’呀。”

诸葛仲瑾把车放在地边路上，扯起衫子擦汗，边问老杨头。

老杨头也不喊了，走出西瓜地和诸葛仲瑾一起坐在平车辕杆上。叹气：

“唉，今儿个队长领着我们几个来摘西瓜，到瓜棚看见老王头都快咽气啦。队长和他们几个把老王头送保健站，让我留下看着。”

“咋回事，老王头咋就快咽气啦。”诸葛仲瑾一下惊愣住。

“我估‘摸’着，是他只吃西瓜不吃饭。饿的。唉。这就是老人心呀，为能让儿‘女’多吃几口。”老杨头感慨。

老王头年轻时当过兵，一条胳膊受伤抬不起来，干重活有时不太方便，队里就安排他看守西瓜地。

他也伺候的一手好西瓜，每年队里的西瓜从选地、翻地、施‘肥’，到下种、‘抽’芽、压蔓，都由老王头指挥经营。然后就由他看守。

别的村里都是地里开始结瓜时，用麦秸帘子随便搭个瓜棚。由于老王头常年种瓜看瓜，队里特意在西瓜地中间给老王头盖了间小屋子，老王头吃住都在地里。

同一块地不能连年种西瓜，要间隔四五年，否则瓜秧会生病，结的瓜也不好。

所以，第三队凡是种过西瓜的地方，都有一间小屋子。

从去年老王头的儿媳‘妇’怀孕开始，他就减少自己的饭量，也让老婆和儿子都把家里好吃的东西留给儿媳吃。

老王头家可以说是三代单传，他父亲、他、他儿子都是兄弟一人，没有姐妹，儿媳‘妇’怀孕时已经三十多啦，老王头说，不管生的是男娃‘女’娃，都要好好养着。

今年地里西瓜熟了后，老王头更是连饭都不吃了，以西瓜为食，说是西瓜又甜水分又多，又能当吃又能当喝，别人也以为他说的有道理。

有那小心眼的还烧刺他，说他占了便宜还卖乖，甚至到队长跟前嚼舌头，要换掉老王头，被队长骂了一通。

队里会种西瓜的，还真没有人能替代老王头。

没想到，这么好吃的西瓜竟能要人命，跟着凑过来听到老杨头话的人，各个唏嘘不已。

诸葛琳心叹，西瓜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单吃西瓜咋能维持人的生命。

想起自家每天肚子痛得闷哼的爷爷，诸葛琳冷笑，他倒是很会享受生活，天天躲在家里吃独食，可身体也不见得好到了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