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比张狂。</>
越野车艰难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雨刷器快速而有节奏在前档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路灯杆在呼啸的风声中抖抖嗦嗦地摇晃着身姿。</>
风声,雨声,和雨刷器的声音,催得人一直想打嗑睡。</>
父亲专心地开着车,在那之前,他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
他说:“小北,台风天,车子开得慢,到风城估计还得三个小时的车程,你要困了先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我不吭声,那时正是青春期多巴胺和荷尔蒙胡乱生长的年纪,性子跟脸上的青春痘一样,拧巴得要死,仿佛全世界都是我的敌人似的。</>
尽管当时我已经十分后悔耍小性子,让父亲台风天还在赶路,但仍旧倔强地不肯低头。</>
车子龟速前进,确实让人昏昏欲睡,导航正在提示前头即将是事故多发地带。</>
越野车连续转过九道弯之后,传说中的魔鬼湾就在眼前。</>
这个弯转到半道上的时候,那辆大卡车出现的猝不及防,两束刺眼的灯光晃过来,好像魔鬼的两只眼睛。</>
急促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声,还有父亲的惊呼声。</>
“北北,小北……”</>
………………</>
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清冷,小夜灯在床头发出昏黄的颜色。</>
床头柜上,相框里父亲还是那么年轻,此时他正慈爱地看着我。</>
手机在相框旁边不停地振动。</>
墙上挂钟的时间指向凌晨三点钟,是谁这个时候打电话?</>
起初以为是黄米,这姑娘平时闲得蛋疼,总是三更半夜地扰人清梦。</>
一个来自于海阳的陌生号码。</>
海阳,这个地方熟悉而又陌生,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在那里不会有人会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陌生号码,广告,骗子,推销是这类电话的代表者们。</>
经济说话的时代,压力大。不得不佩服这些努力而又执着的骗子们。</>
挂了,拉黑,蒙了被子继续睡,明天还得见一个重要的客户,不养精蓄锐明天如何拿下关乎我们公司命运的单子?</>
不要问我大晚上的为啥不关机,我和黄米两个人合伙开的传媒公司正在起步阶段,就怕错过重要客户(譬如张总,黄总,刘总什么的)的电话。</>
手机又一次开始振动,另一个来自于海阳的陌生电话。</>
内心升腾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一个怯懦的女声。</>
“小北……”</>
这个声音多少年没听见,但仍旧熟悉,也不是我想听到的声音。</>
她那头继续:“我是姐……。”</>
应该是怕我介意姐姐这个称呼,她改了口。</>
“我是苏南。”</>
“我知道。”</>
我静待着她的下文。</>
听得出来,她在努力地想抑制住情绪,但我了解她,不出三秒,她就得现出原形。</>
果然,她再开口的时候就带着压抑的哭音。</>
“小北,妈妈她……”</>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她,她病了,病得严重。”</>
深秋的夜色清冷无比,但远不及我的声音来得冷淡,不带半点感**彩。</>
“她病了跟我有个毛的关系,你三更半夜地打这个电话就为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