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止了。安乐丢开手里的片,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膛间炙热的气息让她觉得烦躁,那是一种脏被放在逐渐加温的炉灶中炙烤的感觉。仿佛在某个时间就会被烤干,成粉齑。
四肢如坠冰窟,膛却是滚热,这种差让安乐难受。可虽是难耐,面上却未显分毫。安乐在忍,所以在放血之时多用了三分力,借疼痛让自己清醒。
“有那么多人想要我死?”安乐讥讽一笑,三分感慨七分自嘲。“不过是一破东安府,竟有这么多人盯着?”
徐季延的笑容终究还是离开了面庞。
“一念生死,一念生来一念死。安姑娘以为如何?”
“吾名安乐,家中望余平安长乐。可人生若蜉蝣,生死不过一瞬,哪来什么安乐。可我还是喜这个名字。”安乐右手抚上袖角,黑白分明交错。
徐季延依旧在这门口,屋檐下的阴影笼着他,明媚的照耀着他。黑白分明,再缥缈若仙的姿也成了鬼魅魍魉。
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唇瓣开启,又阖上,他言又止。
“人生在世总是不称意的,可我想活呐……”
阳光下,枯树旁,有骷髅在侧。她说:想活。
“我是想活的。”这话她说过,那是在生机勃勃的老槐树下,子丢下了葵籽,也丢下了生机。
枯朽的老树倏然冒出一个枝芽来。被枯朽的树干裹的枝芽生长,舒展着细弱的叶子,开出孱弱的来。
“以前不想让我活的人都死了,死在滚滚红尘之中,死在时间的轮碾之下。我还苟且残喘的活着。”
枝条生长,叶子长大,有盛开。香飘逸在空气中,将血气遮盖。是生机,腐朽之上的生机。
“如今还有人不想我活。”
“我总不能圆了他们的愿的。”
若是其他人说这些话,向来是铿锵有力信誓旦旦的,就如同轩年轻的帝王对安乐无稽的承诺一般,仿佛要把所有力量放在上面。
可安乐轻飘飘的说着,仿佛在说与生死不相关的事。有道是生死契阔,自有其澜壮阔。
她如同在讲风起了云散了一般。平铺着的话语,没有半分心意。却有叶儿舒展,儿绽放,生机四伏。
徐季延看在眼里,不知何时来到这个小,拿着折扇的人也看在眼里。
他们看见有莹莹绿从干枯的枝干中冒出,肆生长,开出来,又瞬间凋零一地。
在一地繁华叶之间,在古朴的桌椅,可怖骷髅之间似乎应该也有朵盈盈盛开,生机勃勃。
可那人却已萎顿在地,血气弥漫开来。
“一念生一念死,可一念生,不可一念死。”
半坐在地上的人如是说。
那颗老树是一株紫薇,羸弱的铺了一地。有风起,带起了地英,缤纷之间着些许同样羸弱的桃。
绯桃千瓣了人眼。桃味苦,气甘。还未曾有人沉醉其中,一抹红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红妆,眸如丹砂,脚立于半空。粉白的长发垂地,繁复的衫在阳光下让人不由侧目。
“妖孽已伏杀。”
清冷的声音,与安乐几近如出一辙,却突兀的多了几分刚毅。
徐季延看着不远的人,有些出神。
“我们走吧。”安乐露齿一笑,在发间的紫薇无风自动,散他。
声音不大,徐季延和门口那人闻言一愣,刚要动作就被柔弱到仿若无物的紫薇阻扰。
“你非墨氏我本不信,现在信了。此阵名为障木,诸君告辞……”
又有风来。
有一言望君知:一叶障目不见此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