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妍和姜时景两人对视一眼，跟在煤球身后一直往前走，两人一路走了好久，就在陆佳妍以为是不是煤球带错路的时候，终于在河流的尽头见到了陈秀秀。

河流的尽头是一个分岔口，河水自上而下，流到此处一分为二。

陈秀秀站在分岔口的另一头，任由汩汩的河水淹没了她的小腿，头发散乱的披落在肩头，两只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的河水，神情麻木而悠远。

陆佳妍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刹那间无数思绪涌上心头，双手紧握成拳，眼神死死的盯着远处，身子站定在原地忍不住微微颤抖，情绪有些失控。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画面？

上辈子死在了自己面前还不够吗？

这辈子一模一样的面容，做着同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在她面前上演一遍!

为什么就非要去死!

活着不好吗!

“陈秀秀!”

“陈秀秀!”

……

陆佳妍朝着陈秀秀的方向大喊，语气中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陈秀秀听到有人叫她，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知道听到了好多声，才机械地转身回头看向陆佳妍，瘦削的脸上依旧是没什么神情，麻木的样子像是对世界失去了希望。

姜时景站在陆佳妍的身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搂着她的手紧了几分，神情有几分急切，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寻死!

你死了一了百了，以后大丫她们怎么办!

你既然不爱她们，那生下她们做什么!

你一个人走了倒是潇洒，以后她们怎么过!

你有想过她们吗!”

陆佳妍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泪水不自主的就从脸颊上滑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

这是她对陈秀秀说的话，也是她对自己母亲说的话。

她是以大丫的口吻问的陈秀秀，也是以陆佳妍的口吻问的母亲。

小时候的她，不懂得表达。

长大了的她，没有人可以表达。

她有满腔的怨怼，没有人可以抒发。

她就想亲口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她，她就这么不值得她留恋吗？

陈秀秀听到陆佳妍这一句句问话，像是直戳到了她的心上，麻木的神情突然间有了一丝裂痕，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和不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生下抛下她们，可是我没有办法……

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我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会嫁给王志文，我根本就不喜欢王志文!

那天下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老老实实的出门去上工，我就走在路上，王志文喝的醉醺醺的，突然就冲了出来抱住了我，还被好多人给看到了，他们都朝着我指指点点……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我明明是受害者啊!可为什么村里人都在说我，说我不要脸……

他们说我都跟王志文抱过了还不嫁给他，还说我勾引他，可我根本就不认王志文，我连见他没见过他，是他突然冲出来的!……

村里的人说我脏，知青点里的人也排挤我，说我这种不干净的人不配和他们住在一起!

甚至还趁我不在把我的东西丢了出去!

我一遍一遍的跟他们解释，可是他们还是都要说我，我没有办法……

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要说我!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都要说我!

我没有地方去，最后只能嫁给了王志文……

可我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