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门的另一侧响起了木拴抽动的声音,接着,一位长须白鬓,灰发散开的老者拉开了一点门缝,问:“求诊还是问药?”
“问药。”不知怎么回事,蒋黎书有些紧张。
“那进来吧。”说完,老大夫便转身走了进去,蒋黎书抿了抿唇,踏入门槛内,只是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便慌忙地想要将脚撤回去。
可惜现在已经迟了,就在她退身的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紧紧抓住。
“蒋将军,晚好。”
话音未落,门被彻底打开,露出谢予迟笑得如沐春风的脸,以及他身后面色沉静,目光晦暗的郁烨。
察觉到自己手臂被铁沉般的力道禁锢住,蒋黎书有些欲哭无泪。
长玥公主,哦不,大姐!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身为一个女子,力气怎么比一般男人还要大!
见蒋黎书又要动作,似有挣脱之兆,谢予迟动作迅速,捏住她的臂膀往后钳推,只听到一道骨骼被强硬扭动的响动。
“嘶……”蒋黎书又忍不住痛呼。
“蒋将军,对不住了,应皇姐要求,要暂时将你臂骨移位。”谢予迟歉然一笑,随后用郁烨递来那手腕粗细,岸口栓船的缆绳五花大绑,而后将系头交到正好从外头赶来的书墨手中。
“郁晚晚!你干嘛这样绑我!怎么着我也是个镇关将军!”蒋黎书因气恼而微红的脸,又黏上外头墙面的泥灰,而显得分外狼狈。
“正因如此。”郁烨缓缓行至蒋黎书面前,伸手紧了紧她身上的绳索,淡漠出声:“孤才在这深更半夜抓你。”
“书墨。”郁烨侧头,接道:“将蒋小姐带回去,关押在老地方。”
“属下遵命。”书墨行礼,将一脸黑线的蒋黎书带了回去。
“郁烨!你给我等着!”
看着一走三回头,还用怨怼的目光望自己的蒋黎书,郁烨摇摇头,继而转身,同还在给药铺大人道谢的谢予迟身侧。
“今晚多有打扰,还望您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谢予迟低头,作了一揖。
“自然。”那老者慈目含笑,拱手。
待两人一同辞别,郁烨与谢予迟并列走出药庐,她忽然转头,瞥了一眼谢予迟浸在月色勾勒出颚线明显的侧脸,垂了眼,将视线放在前方的路上。
又走出几步,已经看到了书歌静候在路侧,其身后是找回的马车,这一眼看去,书歌显然已经整理好了自闭心情,见到郁烨出现时,书歌笑眼弯弯。
犹豫半刻,郁烨微张了唇,又侧目望望。
“瑾王爷手背上有伤。”谢予迟倏得开口。
“什……什么?”郁烨疑问。
谢予迟轻笑一声:“今日蒋小姐从树上下来之后,就已注意到瑾王爷持竹简的那手上有道划痕。”
“所以你就料定了她会上药铺寻金疮药。”郁烨接话,又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街口。
“瑾王府后院那院墙外的方向,便是正朝这条街,因害怕遇上我们,她定不会从正门那条街绕过去,到这街市上最大的景仁馆,便只好就近寻找药铺。”
说着,她们已到了景宁公主府的马车前。
“不愧是皇姐。”谢予迟先一步跃上马车,随后回身,朝着郁烨伸出手。
郁烨对上他琉色澈清的双瞳,曜曜生光,也并未从中读出一丝嘲意戏弄,心中微动,便将手放了上去。
掌心被紧紧包裹住之时,郁烨有一刻浮起些许慌乱心绪,一是因她自及笄起,在她记忆中,便并未与他人有过这般亲密的动作,二是她那藏伏的内心处,对郁长玥这张脸……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有种无法言说,又模糊不清的似曾相识之感。
在踏上马车之时,郁烨思绪不宁,晃荡了一下身形,险些后仰跌下,幸好谢予迟及时搂住了她的腰。
“皇姐在想什么?”谢予迟打量郁烨神色,淡声发问。
靠近那人潋滟昳丽的脸,似乎就要被他温柔缠绵目光席卷进去,察觉腰上的手在渐渐收拢,郁烨微怔片刻,站稳了身形,拨开自己腰上的手,率先掀帘坐定。
谢予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澄清双仁中眼波流转千回,随即蹙眉,跟着进了马车。
待他坐上自己常坐的位置处,郁烨已坐在她那软垫上,头靠住角落处的车檐,双腿侧放,手则随意地平置在小腹上,微阖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