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七十一章 血崩(4/5)

女子刚进这官宦人家的宅子,似有些慌乱,马上便晓得该怎么做了,平静下来,俯身一拜,道:“奴家红胭,拜过侍郎、夫人、老太太和小姐。”

说话的语气语调和态度,不似寻常女子,倒有几分风月场中人的圆滑和周全。云玄昶斥道:“你是何人?”

白雪惠死死咬住牙,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滴。

“奴家原是万春花船的姐儿,后来乔哥儿代奴家赎了身,”红胭水眸一望乔哥儿,并没有对赎身恩客的情意,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怨气,“奴家被他买下后,暂且先安置在他四婶家中。”

众人一听来人竟是个妓女,面红耳赤,堂堂官家宅院,竟被个青楼女子登门造访,再一听是乔哥儿的相好,又统统一怔。

逛窑子,对于老百姓来说,可是个奢侈品,万春花船上的姐儿,身价不低,红胭面容姣好,就算不是头牌,价钱也不会低,平常老百姓纵是与花船姐儿共度一夜,都得下血本,何况是赎身!乔哥儿只是个奴才,哪里有这个本钱?

“红胭姑娘。”云菀沁目视于她。

她的眼光清亮且纯净,秀美又锐利,能看得人无所遁形,却没有其他千金小姐看自己时的鄙夷,红胭被这少女看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不是没有见过贵户家的女眷,眼前的少女比自己小好几岁,身量脸庞都还有几分稚嫩,虽有几分美态,却像是没有完全盛开的花,还有些生涩,在红胭见过的千金中,不算最美,可不知怎的,站在少女面前,红胭不自禁深吸一口气,有种不敢造次的感觉,她外表娇俏,气态又典雅,竟像是比自己活得更久一些,眼光如沁凉而未受污染的水,可落到自己身上,又像是火星子一般,溅得人一烫。

这种娇嫩与成熟的和谐结合,叫红胭不敢抬头直视她。

云菀沁将众人的疑问引出来:“请问红胭姑娘的赎身钱是多少?”

“前后算下来,六百两银子。”

云菀沁笑道:“红胭姑娘是不是搞错了?乔哥儿只是我云家的一个普通家奴,家中也并无产业,他一个月的俸禄加打赏,七七八八也不超过两三两银子,六百两银子对于他来讲,纵是不吃不喝也要攒个几十年,可是一笔横财啊,哪里有那么多银子给你赎身?红胭姑娘可别记岔了,再多想想。”

红胭轻蹙笼烟眉:“奴家也不清楚,只晓得赎身那日,花船妈妈来说过,说奴家以后的主子就是这乔哥儿,还说赎身的人大手笔,连价也不还,甩手便是一张隆盛清楚的六百两银票,许久都没见过这样的豪客了。听这话,赎身的人似乎不是乔哥儿,只是将奴家赠给了乔哥儿。”

童氏冷道:“付银票的人,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儿?”

“妈妈不曾对奴家说过。”红胭道。

云菀沁面朝祖母,意有所指:“奶奶,何须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呢,光一听这隆盛银号,就该清楚了。”

童氏初来乍到,并不明白,望向儿子:“老二,你来说说!”

云玄昶听到这里,肚子里已是有些清楚了,睨了一眼身边的白氏,见她冷汗直冒,明白与她脱不了干系,可她对乔哥儿那般好做什么?

见老娘发问,云玄昶只得道:“那隆盛银号基本只对京官所开,我府上的积蓄与钱银,大部分存入隆盛银号……”

“意思就是说,为红胭赎身的,十有*,是咱们府上的主子。”云菀沁道,目光落至面如土色的白雪惠身上,“除了母亲,我真是想不出有哪个主子能对乔哥儿这般好。”

若非有什么重托嘉赏,否则,主子怎会这般大手笔犒劳奴才?

童氏吃盐多过吃米,乍然灵光一现,有了忖度,一时牙腮咬紧。

妙儿见局势已经被大姑娘压下来,又从红胭怀中拿过匣子,打开,抽出一小沓纸张,每一章纸的后面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粗粗一看,好像是同一个人的手印。

云玄昶与童氏各接过一张,竟是吉乐赌坊的欠条,全部都是乔哥儿的,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一沓随便算下来,至少也有个小几百两的赌债了。

“京城哪个赌坊后面没人撑腰?欠债不还钱,被赌坊打手卸了胳膊的,多得是。欠了这么多银子,赌坊没追乔哥儿的债,倒也是奇了,女儿派人去一打听,才知乔哥儿的债竟都被人还齐了,不用说,”云菀沁唇一动,“那么大一笔赌债,不会用真金白银支付,肯定还是用的银票,那银票是不是仍然是隆盛银号的,爹大可去查一查咯。”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对一个奴才花了近千两的银子收买,还能是什么小事?

云玄昶捏皱了欠条,狠狠揉成一团,掷到地上:“贱妇!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是非要我亲自去查才说实话吗!”

白雪惠冷汗不停,心肉如刺在不断绞着,腹内绞痛又窜起来,天际一个闷雷打来,她只觉乌云罩顶,可抵死也是不能承认的,支支吾吾:“陶嬷嬷于我有恩,虽然犯了错,可最后下场凄凉,我于心不忍,便想对她的亲外甥好一些……”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连她自个儿都腿脚抖索着,几乎快要站不住。

云菀沁一手摘掉乔哥儿嘴里的布条:“最后一个机会,坦白一些,就少受些痛苦,——瞧你自己了。”

乔哥儿本就记恨白氏不救自己,眼看东窗事发,大姑娘将红胭与欠条搬了出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由得了人辩解么?

为求自保,他狠下心:

“老祖宗,老爷,大姑娘!奴才是被夫人逼迫的啊!夫人叫奴才陪少爷去庄子上,交代奴才,若是有机会,就……”

“就怎样!”童氏一指乔哥儿,狠狠质问。

黄四姑早就退到一边儿去了,没料到这一闹,倒闹出了白雪惠见不得人的事,正暗中窃喜着,竖起耳朵巴巴儿听着。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