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盘坐罗汉榻上,腰上垫一张大迎枕,提一把玉壶,另只手持一卷书,且饮且读,完全不顾楼下的生意,好像这店铺只是用来取乐休闲的地方。
旁边墙壁凿着一面秋海棠镂花大窗,支棍撑起,此刻敞着,若是站在窗边眺望,恰能将对面香盈袖看得一清二楚。
万掌柜将对面儿的事情说了一通,凤九郎目光从书卷上移动,薄唇一挑,将书卷合盖在小几上:“限量发售?倒是个有生意头脑的。”
“啊?”万掌柜哑然,“做生意的不就图个进出吗,卖得越多才兴旺呐,压着货物不卖,有生意不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凤九郎浅笑:“香盈袖如今正是风头,每天客人几乎挤爆门,却也算是在十字路口,面临抉择。”
“抉择?”
凤九郎回头,瞥一眼大窗外:“日日爆满的生意,能持久多长?香盈袖的货再好,源源不绝地往外流,客人们得来容易,也就不稀奇了。邺京天子脚下,又不是小镇小城,百姓眼光最是挑剔,最难打发的,既要货物好,又要货物稀,这是大众心理。香盈袖的前面无非两条路,要么趁着这一时的风头,来者不拒,赚饱钱袋再说,如此,香盈袖便成大路货。要么细水长流,将这名声稳住,卖精粹货,少赚钱,却让香盈袖在业界的名声上几个档次。这一点,想必她也想过,很显然,她选择了第二种。”
万掌柜会意,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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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香盈袖,两人驱车回了北城。
王府门口,高长史带着晴雪珍珠和一些下人,正在阶上等着王妃回来,见马车回来,忙下了阶。
王妃舅家表兄最近的事情,弄得心情不好,王府下人们都知道,这段日子被高长史嘱咐过,在府上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喧哗欢闹。今天也是一样,都垂头跟在高长史后面。
云菀沁也不愿意王府弄得气氛黑压压,一边走,一边语气轻松,随口问:“锦重回了吗?”这几天忙表哥的事儿,也没去过问弟弟。
“还没,”晴雪答道,“少爷说丢了不少课,有时散学后还会多留下来问问夫子,经常晚回来,不过没关系,王府的随扈跟着少爷呢,会照应着。”
云菀沁欣慰,这小子,一勤奋起来,倒还真是个拼命三郎,脸上添了几分悦意。
下人们见娘娘心情似是不错,也都跟着舒了口气。
王府正门哐的合上,铜环微颠,继而平静。
随着朱红大门一闭,不远处拐弯处,一抹身影拧着绣帕,转身靠住墙壁,娇嫩脸颊上一片矛盾。
“小姐,回去吧。”丫鬟打扮的女子小声劝道,望了一眼森严紧闭的铜环大门,“那秦王妃都进去了。”
“小彤,你去旁边看着,我……我再站会儿。”韩湘湘揪住帕子,语气倔强。
小彤无奈,小姐等了一下午,不敢上门。现在秦王妃回来了,还是不敢上前。这会儿还杵着干嘛呢?
若是还想见秦王,可那秦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是白白干等吗?说个难听的,便是等到了,说不定秦王又像上次,找个理由避而不见。
到底是姑娘家,脸丢一次,就够了。
可小彤是亲眼瞧着自家主子从秋狩路上对秦王生了情意,回京后又发了痴恋,知道此刻劝不动,只好从另一方面安慰:“小姐,先回府吧,这道门,您迟早得进的,出阁的日子也快了,就安心在府上待嫁吧,何必送上门被人羞辱呢?”
“可你看秦王妃的样子,像是想要我嫁进去吗?”韩湘湘一说到这里又是难过,泫然欲泣,“我就是想趁还没进门,说软王妃的心意,让她体谅我,也让秦王对我也多些了解。”
小彤道:“可这样,小姐也太作践自己了,要奴婢说,找个喜欢自己的,比找个自己喜欢的强。”
话刚说完,只听声音传来:“你这丫鬟都比你明白多了!”
两女一惊,循声望过去,只见燕王一身紫袍,丢了马车,撇开随从走过来。
韩湘湘还记着上次被他撞见的事,仍是尴尬,却避不开,只得和丫鬟一块儿福身:“殿下怎么过来了。”
你当本王愿意?要不是三哥的意思,这会儿本王早该去打马球了。燕王面上却笑:“我来秦王府很奇怪吗?韩小姐一个没出阁的待嫁女三天两头来,才奇怪吧。”
韩湘湘见他对着自己撇开尊讳,脸色涨红,将小彤一拉:“那我不搅扰燕王进府了。”说罢要走。
“慢着。”
韩湘湘一怔,只见他又走近几步,年轻男子清新气息飘进,不觉身子一缩,往后退了半寸:“殿下。”
燕王见她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脸色,笑得越发朗声:“韩小姐来秦王府偷窥我三哥,什么都能不顾,我只不过想过来说几句话,韩小姐就躲得跟什么似的!韩小姐也不至于这么打我的脸吧,话说回来,我真有那么差?”
韩湘湘脸发烫,忙摇手解释:“殿下别这样说自己,殿下是龙子,胜过凡人,怎会差?我,我今天不是来找秦王的,其实是来找王妃的。”
小彤忙接口:“是啊,小姐听说许家少爷近来出了事,正好,我家老爷的一门亲戚在岭南当地算是个大族,与当地官府也素有交情,小姐求爹去函跟那亲戚说一声,等那许少过去了,帮他好生打点一些,起码衣食住行都能好几倍,今儿来,便是准备跟王妃说一声,叫她安心,只是……只是不敢进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