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二大约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红比杜鹃是什么意思。
今晨才始见过的那些硝烟平息后的战场,那种惨烈,远不及现而今所见万分之一。
陆小二好像终于明白了南岛的那种愤怒与沉郁从何而来。
这样的战争,会放大世人心中的一切情绪。
恐惧更生恐惧。
愤怒层生愤怒。
于是一切都变成了在那种暮色里,落向人间的剑光。
南岛的鹦鹉洲如寒水远去,带着凌厉的剑意穿梭在那些妖族之间。
就像是一个果农,在剪着一个个已经成熟的果子一般。
妖族之人自然不只是凭负妖力。
在人间同流千年的故事之中,他们自然修过剑,修过道。
于是妖族之中,亦是有剑光起于人间烟云之中,与那些世人的寒光交错在了一起。
这场在暮色里的战争陷入了胶着之中。
剑光道术闪烁,巫鬼之术不断蔓延,妖术于烟尘之中而起,一并垂落人间。
陆小二有些看不清那些在暮色里而来的妖族究竟是何模样。
他们是否有着长耳朵,是否有着大马头。
暮色虺颓,这个远远而望的少年看不清楚。
所以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世人之间的战争。
大约这也是妖族永远选择在暮色,在夜色里发动袭击的原因。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二者并非同族,只是曾经同流。
然而无论是谁,在面对着那些相似的敌人的时候,心中大概总会有着许多的茫然,冲散着那种愤慨。
陆小二沉默地坐在檐脊上。
看着那些远远地倒在自家师叔鹦鹉洲下的妖族,不无疑问地想着。
假如。
假如那些妖族们,提着手中利刃,落向世人的时候。
他们的心中是否也有着彷徨与惶恐?
陆小二并不清楚。
思虑是旁观者之事。
落于血与火之中的人们,只会看着是否有刀剑术法向着自己而来。
漫长的战争,绵延的战争。
在人间夜色吞并那些天边光芒的时候,妖族终于逼近了镇子。
一如程露所说,流云剑宗的故事在悬雪与青萝。
所以那些流云剑修来得并不多,在妖族浩荡之势之下,正在不断退去。
岭南周边,山月与南衣都镇压了下来,那些如同泄洪之水的妖族便尽数汇往白鹿,纵使这只是一次试探,那些不断向前奔袭而来的妖族之势,亦是颇为凶悍。
当陆小二怀着紧张忐忑的心绪握紧了手中的溪午剑的时候,那些立于壁垒之上的剑意之修们亦是在耗费了诸多神海元气之中,带着疲倦之意,提剑与流云剑宗的剑修们一同顶在了最前方。
天地之间,巫鬼之力横流,这对于那些妖族前行之势造成了极大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