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仰天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好意思将那一句前辈本就入不了大道了说出来。
自己自嘲是一回事,别人来说却是另一种意味。
西门沉默地坐在溪畔,天上暮色流转,人间山风浩然,桥上有人依旧在挑着落叶。
一直过了许久,西门才轻声说道:“我以为岭南剑宗死了七万剑修,应当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气。”
听风吟平静的说道:“哪怕岭南死了七万人,那终究也还有一万人。更何况,岭南都死了七万人了,总要硬气一些,人间也总该给几分面子。”
西门轻声说道:“如果不给呢?”
听风吟笑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西门。
“人间不给岭南面子,剑宗就不会给人间面子。”
西门再次沉默了下来。
听风吟所说的剑宗,自然不是岭南剑宗,而是整个人间的剑宗。
天下一切剑修。
“我一度怀疑,当初岭南八万剑修下山,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西门轻声说道。
听风吟听到这句话,瞬间神色肃穆,长剑离手,悬浮在身周,满溪剑风不止。
“还请西门大人收回这句话。”
西门抬头看向溪风之外,比过往冷清许多的岭南,沉默了少许,有些歉意地说道:“是在下失言了。”
满溪剑风渐渐散去,听风吟的剑再度落回手中。
“岭南剑宗下山,只是为了南衣城而已,西门大人。”
“是的。”
“岭南既然有所失,那么总要有所得。”
“所以前辈是承认南岛在山上了?”西门静静的看着听风吟。
听风吟只是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所得,是我们在人间的名声。”
“这是诡辩?”
“只是事实。”
西门无言以对。
但他面对这样一件事,确实无可置疑。
那些黄粱巫鬼道之人逼近南衣城的时候,便是整个岭南拦在了南衣城之前。
也是他们一直站到了最后。
倘若人间剑宗不在南衣城,那么那一句剑宗不给人间面子,也就只当听听而已。
但是人间剑宗便在南衣城,那句话便是天狱最大的掣肘。
沉默的在溪边坐了很久,西门背着刀站了起来,看着桥上的听风吟,轻声说道:“前辈当然有前辈的事实,但是不止前辈有——天狱奉陛下之命,缉拿天下十二楼门人,这同样是事实,岭南可以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但是天狱会自己来找。”
西门转身向着山下而去。
“不给剑宗面子当然很严重。”
“但不给陛下面子。”
“会死。”
听风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平静的横剑坐在溪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