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唱完这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一个转身向回走。
戏里头本也是这样,刘金定站前头唱完这句,转过身去椅子上坐定,再唱后边的内容。
戏迷们瞧她动作,只以为她要继续唱下去,不想她径直走近了茶楼,对着身边已经看呆了的田无际他们小声说道:“记得卖票。”说罢便继续朝前走,再不回头了。
“这怎么还不唱了?我们还想听呢!”
戏迷们刚被喜宝勾起了兴趣,肚里的戏虫都张着嘴等着喂饭呢,唱戏的角儿忽然没影了,这他们哪受得了?
“不是,你们谁认出来这是哪位角儿了没?”
“没啊,隔得远,又只唱了这么一句,上哪瞧出来啊?不过瞧这实力,肯定是个大角儿没跑了?”
“什么大角儿的戏我没听过,真是个大角儿,我能没听出来?”
“那兴许,是从京城来的?”
“想知道还不简单,跟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张老板的人把他们拦下,质问道:“干什么呢?不是说好了今儿只在我们这儿拍吗?不讲信用?”
有些一早就是专门来看梦老板隐退演出,结果中途被对面吸引过去的戏迷才想起来这茬,当即掏钱买了票进去。
一些并非只专注男伶戏的戏迷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立时也跟着挤过来买票。
他一边走还一边道:“哎呦,岁数大不中用了,内急,先走一步了哈。”
“诸位别急,今儿晚上梦老板的隐退演出,想进去喝茶的,得先买票,里头上好的铁观音招待大家伙儿。”
“有,有的,不光有她,今儿还有毛仁秀、梦丽珠、艾灵芝和李湘君呢。”
有人不满意谭小福作为,又想奉承张老板,便依旧要教训谭小福几句,说他没礼数云云,小麒麟忙与那人说起悄悄话。
田无际连连点头。
“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对啊。”
小麒麟气得够呛,众人忙上来把他拉住,记者却已经抬着设备跑到对面买票去了。
毕竟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男伶和女伶的荣誉之战的高度。
这会儿瞧见小麒麟和张老板受到了羞辱,萧永华也不好干站着,上前来劝道:“张老板,阿信,我看你们也用不着生气。反正咱们这边的票不是已经全卖出去了吗?
如今还有这么多记者在场,只要咱们好好唱,也不愁这出戏不成功的。”
但凡戏界之人,哪有不知道谭金荣的?
小麒麟立时眉开眼笑,跟着对诸位角儿道:“杜爷、李爷、林爷他们早就派人买好了票打好了招呼,说今天一定带全家来听咱们的戏,这三位可是咱们松江府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只要大家待会儿好好唱,什么名声、赏银、地位得不到?”
“是谭大老板的侄孙,看在谭大老板的面子上,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张老板和众人都不认识这个冒失的年轻人,纷纷表示惊愕。
他心里恶心得要命,实在不愿与这些人站在一处,所以张老板才说了要大家一起进去,他因为站在门边上,不等张老板这个东道主先进门,就抢先一步跨进去,头也不回地往后台去了。
分明都已经怕得要命,担心得不得了,大费周章堵住了人家的出路,还要轻飘飘说上一句不足挂齿?
在他看来,喜宝她们那帮小娘子能将事态搅动的这么大,还形成今日的局面,其实就已经赢了。
他如今又是精忠庙会首,将来这些人要有机会到京城去唱戏,还得仰赖人家的。
记者也很是不好意思,竟然咧嘴看向张老板道:“张老板,您这边的照片我都拍完了,回去写文章指定够用。可那边松江府四大女伶同台,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要不您也体谅体谅我们?让我们过去拍几张绝版照片?”
甚至有一两个记者也开始倒戈,抬着设备就要往五丰茶楼奔。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对着后头的那些戏迷喊了一嗓子。
谭小福一直在边上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